摘要：未来产业作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抓手，代表着全球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前沿方向，已然成为大国博弈中争夺战略主动权的决定性因素。然而，未来产业的创新发展仍面临技术路径模糊、市场前景不清晰等问题，其发展的具体路径成为亟待研究的现实问题。在梳理知识产权战略的内涵、特征及运行机制的基础上，基于未来产业的核心特征与产业生命周期理论，将未来产业的创新发展划分为“探索与孵化—成长与扩张—拓展与融合”三个阶段；同时，从知识产权战略视角出发，提出未来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可以通过实施技术前瞻布局、产业应用主导及生态体系协同三条战略路径来予以推动。
关键词：知识产权战略，未来产业，科技创新，发展路径
0 引言
当前，全球正处于科技与产业的快速变革之中，未来产业正在成为促进经济社会发展的新引擎与形成新质生产力的关键[1]。习近平总书记在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庆祝大会上强调，“要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前瞻布局战略性新兴产业，培育发展未来产业，发展数字经济”。未来产业代表了科技创新和经济发展的方向。各国为抢占科技创新制高点，先后出台了一系列促进科技创新和未来产业发展的政策与制度[2]。例如美国每两年发布《关键和新兴技术清单》（Critical and E-merging Technology List），以指导国家科技创新发展方向。前瞻布局未来产业是我国构建新增长点的关键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明确提出，要在类脑智能、量子信息、基因技术、未来网络、深海空天开发、氢能与储能等前沿科技和未来产业领域，组织实施未来产业孵化与加速计划，谋划布局一批未来产业。2025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中再次强调未来产业发展的重要性，明确指出需加快发展具身智能等未来产业。可见，未来产业已成为各国抢占未来创新制高点的“兵家必争之地”。
未来产业的形成是以重大科技创新成果及其产业化为基础和突破口，重视未来产业的高水平创新与知识产权战略的宏观规划成为构建和形成未来产业竞争力的重中之重。未来产业的国际竞争主要就是如何培育未来产业高价值知识产权的竞争[3]。既有研究指出，知识产权战略是实现我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和科技强国战略的重要内容，其制定可以更好地利用知识产权这一竞争利器，来服务和支撑未来产业创新生态体系的构建与协同发展[4]。此外，与现有产业渐进式创新不同，未来产业具有鲜明的技术颠覆性特征，在未来产业培育发展进程中，存在显著的“模糊前端”阶段，即在创意、产业、市场转化的过程中充满不确定性、复杂性和高风险性[5]。面对未来产业创新的种种特征，知识产权战略既可以通过专利数据分析指引企业研发方向，又可以依法保护创新者的科技成果，还可以通过知识产权的许可转让加快创新要素流动，推动未来产业有序发展。因此，基于未来产业不同发展阶段特征，探讨其知识产权战略重点与运行机制，可以为未来产业创新发展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指导。
1 知识产权战略的内涵与运行机制特征
1.1 知识产权战略的重要作用
在全球化背景下，知识产权已成为国家核心竞争力的重要体现，知识产权战略已非“可选工具”，而是“生存必需”。根据新经济增长理论，知识和技术是经济增长的核心要素。知识产权战略通过保护创新成果，为创新者提供经济激励，从而促进技术进步和经济增长；通过前瞻性技术创新布局，把握研究前沿与趋势，构建严密的知识产权保护防御体系；通过制度设计与资源整合，优化创新生态，释放经济价值，将知识产权的创造、保护、运用和管理转化为现实竞争力。知识产权战略的研究与制定，本质上是对“全球化-碎片化”竞争格局、“技术创新-制度适配”动态关系的系统性回应，唯有通过前瞻布局、长远规划、攻防结合的知识产权战略，才能实现从“技术跟跑”到“生态主导”的跃迁[6]。
2021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印发的《知识产权强国建设纲要（2021-2035年）》（下简称《纲要》），就是从宏观层面制定的统筹推进知识产权强国建设，全面提升知识产权创造、运用、保护、管理和服务水平而制定的重要文件。我国知识产权事业发展成效显著，法规制度体系逐步完善，各类高价值知识产权拥有量大幅增加，保护效果、运用效益和国际影响力逐步提升。进入新发展阶段，知识产权作为国家发展战略性资源和国际竞争力核心要素的作用更加凸显。《纲要》的实施，有利于回应新技术、新经济、新形势对知识产权制度变革提出的挑战，协调各方关系，提升我国知识产权综合实力，激发全社会创新活力，对提升国家核心竞争力、扩大对外开放、实现高质量发展以及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具有重要意义[7]。为推动知识产权事业发展，在遵循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的基础上，各省市也纷纷制定知识产权建设纲要，明确发展目标与任务，并结合地方特色，从完善制度体系、加强保护、促进创造运用等方面提出具体举措，以提升区域内知识产权综合实力。
知识产权战略通过加快创新生态系统的构建与优化，来推动产业的集群化发展，推动上下游企业之间通过知识产权的共享、许可和合作，实现技术成果协同创造和产业协同发展。科研院所和大型企业可以通过专利许可的方式，将其研发的先进技术授权给中小企业使用，促进中小企业的技术升级和高质量发展，形成产业集群效应。这一过程中不仅需要关注自身内部的知识产权管理，还要强调与外部主体的协同合作，从而实现知识共享和创新资源的优化配置，提升整个产业的竞争力。产业集聚还能带来一定的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效应，降低企业的生产成本，提高企业竞争力，为产业发展提供更广阔的空间。对于未来产业发展而言，知识产权战略更是至关重要，正确的战略指引与完善的知识产权制度，能激励企业和科研机构积极投入研发。例如算法、芯片等核心未来技术可以通过专利、著作权、商业秘密等得到保护，防止技术被抄袭，保障企业的利益。
1.2 知识产权战略的内涵与特征
知识产权战略是指某一国家、区域或企业等主体在创新驱动发展和市场竞争中，为获取并维持竞争优势，综合对其知识产权创造、保护、运用、管理及服务等活动进行系统性、前瞻性规划的过程，本质上是在知识产权相关制度框架下，以实现战略目标为导向，将知识产权全链条与科技创新全生命周期深度融合。具体而言，通过综合运用知识产权制度赋予创新主体独占权、激发创新主体内生动力及加快技术等要素的充分流动，将创新主体的科技创新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与市场话语权，最终服务于产业升级和经济增长的宏观目标。围绕未来产业的创新发展，知识产权战略的重要性尤为凸显。由于未来产业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其技术路径和市场前景尚未清晰，而知识产权战略不仅是创新成果的“守护者”，更是探索创新方向、管理创新风险、塑造创新路径的“领航者”。因而加快未来产业知识产权战略布局，可以有效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
结合现有研究[8-9]，知识产权战略的核心特征主要体现为权利工具性、战略前瞻性和生态协同性，这些特征在未来产业的创新发展中显得尤为重要。在未来产业创新情境下，权力工具性不再简单局限于通过知识产权制度构建技术壁垒，而是提升为一种要素整合策略，将知识产权这一无形资产转化为驱动未来产业创新的核心资本。战略前瞻性也从传统产业上的风险规避转向机会识别与创造，侧重于通过专利导航等手段进行未来技术前瞻布局，主动塑造或调整未来技术的演变路径。生态协同性更侧重于通过构建未来产业专利池、探索未来产业专利开放许可等机制来构建产业创新生态系统，以实现未来产业的可持续发展，抢占国际竞争制高点。
1.3 知识产权战略的运行机制
知识产权战略的运行机制包含规划、实施、评估、调整等阶段，其核心是通过制度设计与资源整合，将知识产权的创造、保护、运用和管理与国家、区域、企业等主体的创新机制相互嵌入，组成战略运行系统。从知识产权全链条的视角来看，“创造-运用-保护-管理-服务”是构成知识产权战略运行机制的五个重要环节，其相互之间并非单纯的线性关系，而是相关关联、相关影响的复杂系统。
1.3.1 知识产权创造
知识产权创造是知识产权战略运行的基础，其核心在于引导创新主体产出一定数量的高价值专利，为后续知识产权战略、创新战略以及市场战略的实施提供保障。首先，知识产权创造战略引导主体对市场进行技术分析以期发现较具潜力的研发方向，有助于加快实现前沿技术重大突破，大幅提升创新能力[10]。其次，知识产权创造战略可以引导创新主体加快围绕关键核心技术利用知识产权组合，巧妙进行“专利-商业秘密”组合布局，将科技创新成果转化为知识产权优势以及市场话语权[8]。知识产权创造战略同样有助于指引企业发现相同技术领域的优质发明人，促进创新主体开展开放式创新，提升创新效能，加快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由此可见，知识产权创造战略可以在引导创新方向、转化创新优势、变革创新模式等方面促进企业竞争优势提升。
1.3.2 知识产权运用
知识产权运用是连接创新与市场的桥梁，重点在于激活资产属性、优化资源配置。其不仅包括对创新技术的运用，充分实现其经济价值，还应当包括通过知识产权质押融资及许可转让等形式，发挥其经济价值[11]。根据我国《专利法》的有关规定，专利权人对于所拥有的该项专利技术的权利具有期限性，且需要缴纳一定数额的年费。这同样也是优化资源配置，提高资源利用的有效方式。一方面，专利权人只能在有效期内实施其专有权利，一旦超出期限，该技术则进入公有领域。这就迫使专利权人为尽快实现自己的经济利益，而加快实施专利技术，使得该项技术加速流入市场，从而促使专利转化运用，体现专利的实际价值。另一方面，由于专利权人需要每年定期缴纳年费，且专利维护年份越长，需要缴纳的金额越大。对于专利权人而言，存在一定的经济负担。若其不主动行使专利权利获取收益，则无法填补技术创新所需要的资金成本，从而陷入恶性循环甚至是停滞。我国专利存量较大，通过知识产权在市场上进行有效流通，使得创新成果得到转化与运用。知识产权的转化运用是培育壮大未来产业的重要环节，培育壮大未来产业与知识产权转化运用之间存在深度耦合关系，未来产业作为引领科技创新和经济社会变革的战略性领域，其发展本质上依赖知识产权从研发到产业化的高效转化[12]，而未来产业为知识产权运用提供场景与资源，知识产权运用为未来产业注入创新动能[13]，二者之间相互驱动。
1.3.3 知识产权保护
知识产权保护为战略的实施提供坚实保障，目标在于构建“严保护、大保护、快保护、同保护”的工作格局。通过法律、技术、管理等手段，对专利、商标、著作权、商业秘密等专有权利进行维护，防止他人未经授权的商业化使用与复制而侵权。知识产权法中对于是否受法律保护、权利的保护与行使、权利保护期限、合理使用等有着较为明确的规定，能够为未来产业创新提供坚实的制度保障。诚然，面对社会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法律往往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和稳定性。但这并不意味着，先进科学技术“理所当然”不受法律的制约与保护。科学技术成果只有通过法律规定的形式以强制力进行保护才能获得相对应的权利，进而实现其经济效益。
1.3.4 知识产权管理
知识产权管理是指通过计划、组织、协调、控制等手段，对知识产权的创造、运用、保护等全流程进行系统性管理，以实现创新资源的优化配置与价值最大化。知识产权管理已从“合规性事务”升级为“战略性资源运营”，其效能直接决定创新成果的商业化转化率与产业竞争力。《企业知识产权合规管理体系要求》（GB/T 29490-2023）采用“策划-实施-检查-改进”循环和基于风险的思维，涵盖企业环境、领导作用、策划、支持、运行、绩效评价和改进等环节，形成完整管理闭环。通过知识产权贯标，企业可将知识产权管理从“被动保护”转向“主动运营”，在创新竞争中实现“标准引领、风险可控、价值增值”的目标，成为国家知识产权战略落地的微观支撑。
1.3.5 知识产权服务
知识产权服务是指围绕知识产权创造、运用、保护、管理等模块，提供专业化、市场化支持的服务活动，是连接创新主体与市场的桥梁。其本质是通过整合信息、法律、技术、资本等资源，降低知识产权制度运行成本，提升创新资源配置效率。在国家知识产权战略中，服务体系是支撑创新驱动发展的重要环节。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将知识产权服务列为“创新生态系统”的核心基础设施，我国《“十四五”国家知识产权保护和运用规划》也明确提出“构建全链条、专业化知识产权服务体系”。
知识产权战略的运行机制涵盖了创造、运用、保护、管理和服务五个核心环节。通过高质量的创造机制，提升知识产权的质量和价值；通过高效的运用机制，实现知识产权的市场化运营和价值实现；通过完善的保护机制，确保知识产权的合法权益；通过科学的管理机制，优化知识产权的管理流程和资源配置；通过专业的服务机制，提升知识产权的服务水平和效率。这五个方面并非单纯的线性关系，而是相互关联、相互促进，共同构成了知识产权战略的有效运行框架，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和建设知识产权强国提供了有力支撑。
2 未来产业的概念、特征与发展阶段
2.1 未来产业的概念与特征
未来产业是由颠覆性技术突破或重大科技创新等前沿技术驱动，当前处于孕育萌发阶段或产业化初期，其核心在于通过重大科技创新实现产业化[14]。其本质是科技革命向产业变革转化的中间形态，未来产业是相对于传统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而言的，目前仍然处于孵化孕育阶段。与二者相比，未来产业对新科技探索、新产品研发、新业态培育和新模式创造的要求更高，是具有显著战略性、引领性、颠覆性和不确定性的前瞻性新兴产业[15]。其瞄准了经济社会发展需求，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中具有无限发展前景的先导性和支柱性产业。
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印发的《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则是在“十四五”规划指导下，对未来产业发展的具体落实和细化，从操作层面明确发展方向和任务。意见提出重点推进未来制造、未来信息、未来材料、未来能源、未来空间和未来健康六大方向产业发展。具体包括发展适应通用智能趋势的工业终端产品、探索下一代互联网创新应用和数字化生态、推动制造业转型升级等，涵盖范围更广，从多方面对未来产业进行布局，强调产业间的协同发展和对新型工业化的支撑。这种界定明确了未来产业发展重点，引导资源合理配置，有助于推动科技创新成果转化，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促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提升我国在全球产业竞争中的地位，对我国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和科技自立自强具有重要意义。
未来产业具有前瞻性、动态性、创新性、颠覆性的特征[16]。未来产业作为新一轮科技革命的核心载体，以其对前沿技术的前瞻性布局、技术经济范式的动态演进及系统性创新突破，成为重塑全球竞争格局的关键力量[17]。在全球科技创新进入密集活跃期的背景下，未来产业以量子信息、生成式人工智能、脑机接口等前沿技术为核心，正在引发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及治理方式的根本性变革[6]。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前瞻谋划未来产业”，将其作为培育新质生产力、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战略重点。学术界对未来产业的研究已从概念界定转向特征分析与机制探索，前瞻性体现为技术路径预判、市场需求前瞻及战略布局超前；动态性表现为技术迭代非线性、产业生态演化及政策响应调适；创新性涵盖技术范式突破、商业模式重构及制度协同创新。
2.2 未来产业的发展阶段
未来产业虽以其颠覆性与不确定性为显著特征，但其从技术萌芽走向产业成熟的演进过程，依然遵循产业生命周期理论的内在规律，呈现出目标明确、逻辑递进的阶段性特征[18]。因此，基于产业生命周期理论，可将未来产业的发展划分为技术驱动的探索与孵化期、市场导向的成长与扩张期、生态联动的拓展与融合期三个核心阶段。这三个阶段的演进，本质上是产业发展的主导逻辑从“技术可行性”向“商业可行性”再到“生态主导性”的系统性变革过程[19]。
2.2.1 技术驱动的探索与孵化阶段
这一阶段未来产业的重点在于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与验证技术可行性，是颠覆性与不确定性特征的充分体现。此时，未来产业发展的核心任务并非改良现有技术，而是要寻找技术空白点，验证全新技术的可行性[20]。在此进程中，演进的路径完全由技术的内生逻辑所主导，呈现出两个相互交织的显著特征。其一是高度的不确定性，这不仅源于单一技术路线自身的成败风险，更源于多种潜在技术路径并存竞争所引发的格局混沌[21]。其二则是深度的交叉融合性，许多颠覆性创新正是在多个学科领域交汇融合研究探索中产生，而这种融合又往往会催生出更多的技术可能性，进一步加剧了方向选择的复杂与不可预测性[22]。因此，此阶段的产业形态相对原始，创新活动高度集中于少数科研主体，其成败的重要标尺，就是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中，能否成功孕育出具备颠覆性潜力的未来技术。
2.2.2 市场导向的成长与扩张阶段
当未来技术产生突破，未来产业便进入由市场筛选、重塑的成长阶段。此阶段的演进，集中体现未来产业前瞻性和动态性的特征。与传统产业进入已有市场不同，人工智能等未来产业的前瞻性要求创新需主动开创场景、创造需求，其商业化的过程本身就是对市场的一次深度重塑[23]。在此过程中，产业的动态性也充分体现在技术路径、产品形态与商业模式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相互影响、快速迭代、协同演进，最终在技术标准与商业价值的双重压力下，逐步筛选出主导设计。而主导设计的出现，也是产业从高度不确定性走向相对确定性的关键转折点，其暂时固化了产业的技术范式与竞争规则，为产业的规模化扩张奠定了基础。
2.2.3 生态联动的拓展与融合阶段
在经过市场验证后，未来产业逐步进入生态化的拓展与融合阶段，其演进的核心逻辑由未来产业的交叉融合性与颠覆性所主导。此阶段的竞争，已从单一产品或企业的竞争，提升为整个产业生态系统之间的竞争。其成长动力不再仅仅是核心技术的纵向深化，而更多地来自于技术间的扩散与融合，即将未来产业的核心技术能力作为一种赋能平台，与制造业、健康、能源等传统或新兴领域深度融合，从而创造出全新的业态与价值网络，正如具身智能这一产业，便是将人工智能与工业机器人领域深度融合的产物。在此阶段，未来产业的颠覆性得到另一种方式的释放，它不再仅仅颠覆一个产品，而是通过重构其他行业的产业形态与商业模式，以体现其作为经济社会发展新引擎的战略价值。一个开放、共生且能持续吸纳外部资源进行融合创新的产业生态的最终建成，标志着未来产业已真正成熟。
3 知识产权战略视角下未来产业创新的三阶段路径
3.1 探索与孵化阶段：技术驱动的未来产业创新路径
在探索与孵化阶段，未来产业的主要特征体现为技术尚未成熟、市场需求不明确、产业形态尚在探索。服务于未来产业创新的知识产权战略，首当其冲应充分利用知识产权制度激励创新和保护创新成果的制度功能。就激励创新而言，其作为知识产权制度最重要的功能之一[24]，事关未来产业在前沿科技竞争领域取得技术突破，有助于大幅度提高科技创新能力。
现阶段，我国未来产业的发展整体处于孕育萌发阶段或产业化初期，不同领域存在一定的差异，但总体上仍处于早期探索和布局阶段，需要赋予其正确的战略定位。在激励创新方面，需要从顶层制度设计入手，发挥导向性作用，引导产业发展方向。通过一定的激励机制和基础研究投入，比如设立专项基金、技术发明奖励等，鼓励支持高校和科研机构开展研究。充分运用激励创新机制，有利于更好地鼓励发明创造等知识创新行为，以及对未来产业技术创新的投资和创新成果的商业化活动，从而在实质上培育未来产业创新生态能力，促进创新效率的提高。此外，知识产权制度可以赋予创新主体独占性的权利，确保其能够因创新行为获得在物质和精神的满足，且劳动成果不会轻易被他人窃取或篡改，从而进一步激发创新思维与动力[25]。知识产权制度通过赋予发明人排他性权利，实现了对关键要素的保护，进而驱动其加大创新力度，促进前沿技术实现重大突破。
这一阶段下的未来产业应当构建进攻性的知识产权战略，以占据市场先机，把握主动权。在早期阶段布局知识产权，侧重于保护核心技术，以避免未来的法律风险，同时最大化技术的价值。技术探索初期可能涉及多个主体，比如高校、科研机构和企业，如何协调他们之间的知识产权归属也是一个重点。通过授权确权、专利布局、商业秘密保护等，同时为未来的产业化做准备。其中还包括，如何在合作中明确知识产权的分配，如何平衡研发投入和知识产权保护的成本，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优先保护关键技术。此时需要区分优先级，聚焦核心技术，同时利用合作机制降低成本。比如通过建立专利池或实施专利开放许可，使得权利人有偿许可他人使用其智力成果，以获取最大化的经济利益，也在一定程度上破解了高校、科研院所专利转化难和企业专利技术获取难的难题。此外，还应当着眼于专利审查授权、侵权风险防范与化解等环节，回应产业发展需求，让创新成果及时的得到保护。使得企业这一创新主体，在利益的驱使下重视技术创新，提高创新主体实施科技成果转化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并在短时间内将其投入市场，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以驱动未来产业发展。
3.2 成长与扩张阶段：市场拉动的未来产业创新路径
通过前期对关键技术的突破和一定的数量积累，未来产业雏形初现，技术逐渐成熟，市场需求开始显现，应用场景初步落地，未来产业步入市场导向的成长与扩张阶段。这一阶段的知识产权战略则需要从专利布局、标准制定、产业链整合三个维度切入。处于成长期的未来产业已突破核心技术并完成基础专利布局，此时需构建全生命周期的知识产权战略体系，通过技术壁垒加固、标准规则主导、产业链协同创新与全球化合规运营实现价值跃升。从市场需求端出发，建立专利导航系统，通过大数据分析识别高价值应用场景，同时设计差异化许可策略。进而考虑专利布局策略，是否需要针对技术迭代方向建立防御性专利组合，进一步提升专利价值，如何将现有专利转化为标准必要专利，培育高价值专利。将技术优势转化为产业控制力与市场竞争力，在动态调整中把握技术迭代节奏与产业演进规律。
伴随着技术产业化加速、产业链协同深化，竞争加剧。相较于探索与萌芽期以技术探索和基础专利布局为核心的开放式管理方式，这一阶段需要对该行业进行有效的约束，知识产权管理需转向系统性、战略化、合规化的运作模式，需要构建专利预警机制，实时监测竞争对手的专利动态，防范技术侵权与滥用风险。通过风险前置管理、合规能力建设与生态协同治理，防范法律风险，将知识产权法律优势转化为战略竞争优势，促进产业健康发展。
3.3 拓展与融合阶段：生态联动的未来产业创新路径
经过一定时间技术革新和生态体系构建，未来产业发展趋于成熟，技术迭代趋缓，市场需求稳定，竞争激烈，产业形态逐步进入生态联动导向的拓展与融合期。这一阶段的知识产权战略其精髓在于从“创造”转向“运用”，从“进攻”转向“攻防兼备”，从“技术保护”转向“生态与商业模式赋能”，从“技术扩张导向”转向“生态主导”。这些变革不仅源于技术本身的颠覆性特质，更植根于产业生态成熟阶段特有的市场博弈、规则冲突与制度滞后性。这一阶段应当实现从数量到质量与价值的彻底蜕变，主动对现有专利组合核心专利、高价值专利、防御性专利和僵尸专利进行识别。聚焦核心技术，集中资源维护和强化与核心产品、关键技术壁垒和主要营收来源直接相关的高价值专利。果断放弃或出售非核心、维护成本高、价值低的专利。从“产权独占”转向“价值运营”，通过精细化管理和生态化协作，以技术研发为根、专利保护为盾、标准制定为矛，形成自我强化的可持续发展创新生态闭环。
4 知识产权战略驱动未来产业创新的政策建议
4.1 强化源头创新激励，夯实前瞻战略根基
在未来产业的探索与孵化期，知识产权战略的核心应体现为一套旨在巩固创新源头和抢占技术先机的前瞻布局战略。该战略需通过两方面的政策设计来实施。首先，创新主体需将知识产权战略融入科技创新的全过程。在未来技术机会识别环节，明确指导创新主体使用专利导航分析发现技术空白点，以避免造成其研发资源浪费。同时，开展未来技术专利申请前评估，确保创新成果被有效的转化为高价值专利，为后续未来技术充分运用奠定坚实基础。其次，面向未来产业创新，将人才培养战略与知识产权战略深度协同，激发创新主体内生动力。未来产业创新具有明确的颠覆性和前瞻性，为激励发明人进行高质量创新，应打破唯论文或单纯的唯专利导向，将高价值发明专利、未来技术转化案例、国际技术标准制定等贡献作为同等重要的评定依据，以系统地培育和激励一批既能引领未来产业源头创新，又善于进行知识产权战略运营的复合型领军人才。
4.2 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抢占产业规则制高点
在未来产业的成长与扩张期，知识产权战略的重心应转变为旨在塑造有利产业格局与竞争规则的产业主导战略。产业主导战略应从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和提升未来产业海外竞争力两方面推进。首先，围绕未来产业创新，要打好知识产权保护“组合拳”，完善技术专利、数据知识产权等未来产业知识产权保护规则。未来产业作为引领经济发展的新动能，在保护专利技术的同时，也应围绕企业商业秘密和著作权等保护开展前瞻性问题研究，以降低该阶段产业发展所面临的扩张风险与探索成本。其次，健全未来产业知识产权海外风险监测预警机制，并鼓励产业主体参与国际技术标准制定，在实现制度护航的同时，提升国际市场竞争力。面向未来产业集群，应积极提供法律咨询、风险预警、应急处理等全方位服务，帮助企业做好海外知识产权风险评估。与此同时，从资金支持、人才培养、国际交流等方面支持创新主体主导制修订未来技术的国际标准，加快占领未来产业发展制高点。
4.3 深化产学研金服用协同，构建未来产业创新生态
未来产业进入成熟期，其发展阶段与当前的战略新兴产业发展阶段存在较大相似性。在此阶段，就外部而言，未来产业的发展更加注重与其他产业的生态联动，就内部而言，随着知识产权积累数量达到一定高度，需要加大知识产权转化运用力度。这就需要相关政策应着力于培育和规范多元化的知识产权运用模式的生态主导战略，加快技术扩散与要素流动，提高产业国际竞争力。首先，是以知识产权为纽带，构建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协同创新机制。政策制定中，应考虑积极引导龙头企业、高校院所与产业链上下游，组建产业知识产权创新联合体。通过专利池、交叉许可等内部制度安排，有效降低整个产业生态在技术产业化初期的探索成本与法律风险，从而加速“主导设计”的涌现与产业链的形成[26]。其次，需完善未来产业知识产权转化运用服务体系。重点考虑加强知识产权价值评估体系和标准建设，建立未来产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风险分担体系，鼓励金融服务机构、转化运用机构和技术经理人团队等深度参与科技创新成果的产业化和商业化，推动创新主体将无形资产转化为新质生产力。
5 结语
未来产业是引领经济社会发展和促进新质生产力培育的核心引擎，其创新具有前瞻性、颠覆性以及不确定性等特征。另外，知识产权又是为了保护创新成果、促进科技成果转化而设计的一种专门制度安排，保护知识产权就是保护创新。在这种情况下，探讨未来产业发展阶段以及对应的知识产权战略定位与特征，可以在厘清未来产业发展规律的基础上明确其创新发展战略与知识产权战略，加快实现我国未来产业有序、健康和高质量发展。为此，基于产业生命周期理论将未来产业划分为探索与孵化、成长与扩张、拓展与融合三阶段，同时系统分析了三阶段知识产权战略演化过程，并提出强化源头创新激励、深化产学研金服用协同、有效助推知识产权运用等建议，以期为未来产业创新发展与知识产权战略研究提供理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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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介明（1973-），男，博士，武汉理工大学法学与人文社会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湖北知识产权研究中心主任，研究方向：知识产权战略与管理；曹卓毅（2002-），女，武汉理工大学法学与人文社会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知识产权；白华（1972-），女，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有限公司高级工程师，研究方向：智能制造；李佩钊（1996-），男，武汉理工大学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知识产权战略与管理；刘小威（1988-），男，博士，武汉理工大学法学与人文社会学院讲师、湖北知识产权研究中心研究员，研究方向：知识产权。本文通讯作者：刘小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