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使用84个国家1999~2017年的非平衡面板数据,分技术领域研究了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技术创新的影响,以及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技术创新效应的调节作用。研究结果表明,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不利于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水平的提高,但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有利于缓解这一不利影响,甚至能够使得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产生净的正向促进作用。该作用在不同技术领域和不同类型国家中存在差异。作用机制检验结果表明,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通过吸引海外人才回流和国际人才流入促进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水平的提升。进一步地,本文发现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专利权保护未能促进流出国国内技术比较优势的提升。本文的研究结论对我国人才政策和技术创新政策的制定具有一定启示意义。
关键词:人力资本跨国流动,专利权保护,技术创新,技术比较优势
一、引言
近年来,全球经济增长的动力越来越依赖于技术创新。尤其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如何摆脱资源投入型增长,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是全球经济增速放缓背景下面临的关键问题。实现创新驱动型经济增长不仅可以减少对自然资源的消耗和浪费,减少环境污染,加快促进“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实现以及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还可以降低全球产业链分工给发展中国家带来的“低端锁定”风险。人力资本是影响技术创新的关键因素,伴随企业跨国经营的增加和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高技能劳动力在国家间频繁流动。据联合国统计,截至2019年,全球约有2.72亿人跨国流动人口,占全球总人口的3.5%,中国约有1073万人跨国流出人口,跨国流出人口数量在全球居第三位,仅次于印度和墨西哥。在2021年9月召开的中央人才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深入实施新时代人才强国战略,加快建设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和创新高地”。党的二十大报告也指出,“必须坚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充分培养、引进国际人才,加强国内外人才的交流、合作对中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具有重大意义。
人力资本跨国流动现象已受到世界各国的广泛关注,发达国家和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纷纷展开对国际高技能人才的“争夺”(Haupt et al.,2016)。其中,发达国家有着更好的经济条件和更完善的制度环境,吸引了大量高技能劳动力流入,发展中国家则成为主要的人力资本流出国(Docquier and Rapoport,2012)。早期的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大多受到战争或自然灾害影响,而近年来的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则主要由发展中国家学生到发达国家留学所引致(Mahroum,2000;陈敏,2007)。同时,发展中国家专利权保护制度建立较晚且很不完善,导致大量在国外掌握新知识和新技术的留学生选择在海外工作、进行技术研发,给发展中国家带来“智力流失”。值得指出的是,发达国家也存在大量劳动力的跨国流出,但相对而言,发达国家的流出人口年龄较大、且以在发达国家之间的跨国流动为主。发展中国家国内专利权保护制度的不完善是导致高技能劳动力大量流出的一个重要因素,其中,发展中国家对专利权保护范围的界定直接与研发创新可获得收益的范围、大小以及面临侵权诉讼的可能性相关,对激励研发创新和吸引国际人才流入有重要影响。近几年来,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不断提高,发展中国家国内的技术创新水平在不断提升,专利权保护制度也在不断完善,在专利权保护制度的立法层面和执法层面都有了很大进步,也有越来越多的海外人才回国发展,甚至吸引了国际人才向发展中国家的流入。那么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产生了什么影响?专利权保护强度如何影响人力资本跨国流出的技术创新效应?人力资本跨国流出的技术创新效应在不同类型国家和不同技术领域中有何差异?作用机制如何?需要得到更为全面深入的研究。
在人力资本跨国流动对技术创新影响的研究中,已有文献大多立足于发达国家。视角多关注于人力资本跨国流入对人力资本流入国国内技术创新的影响,而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的技术创新效应关注不足,尤其缺乏对人力资本流出国专利权保护制度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技术创新效应调节作用的研究。在关于专利权保护对技术创新影响的研究中,已有文献大多关注专利权保护作为激励技术创新的制度安排对国内经济的影响,缺乏对于专利权保护在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技术创新效应中作用的研究。同时,已有研究大多采用专利权保护力度的综合性指标,难以区分专利权保护制度中对技术创新起作用的具体因素及其作用方向和大小。由于专利权保护范围直接决定了技术创新者可获得收益的大小以及面临侵权诉讼的可能性,对激励技术创新尤其重要,故本文着重从专利权保护范围这一视角入手,在技术领域层面考察人力资本流出国专利权保护力度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技术创新效应的调节作用。通过实证检验,本文发现,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不利于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但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能够显著缓解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的不利影响,甚至使其对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产生净的正向促进作用;该作用在不同类型国家和不同技术领域中存在差异;专利权保护力度增强能够吸引海外人才回流和国际人才流入,这是其中重要的作用机制;进一步从技术比较优势角度进行的研究发现,该作用未能促进国家在各技术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提升。与已有研究相比,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有以下三点:第一,从人力资本流出国视角出发,在技术领域层面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的技术创新效应进行研究,并考察了专利权保护范围在其中发挥的调节作用,对已有文献进行了补充;第二,考察了专利权保护力度通过促进海外人才回流和国际人才流入促进国内技术创新的作用机制;第三,构建了技术比较优势指标,进一步研究了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专利权保护范围对人力资本流出国技术比较优势的影响。
本文余下内容的结构安排如下:第二部分为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第三部分为计量模型设定、变量构建与数据说明;第四部分为实证结果与分析;第五部分为作用机制检验与进一步讨论;第六部分为结论与政策启示。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
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是指劳动力从一个国家流入另一个国家的现象,早期的人力资本跨国流动大多受到战争和自然环境变化的影响,如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犹太人流向美国、苏联解体后大量数学家向欧美国家的流入以及早期受到自然环境的影响北欧国家向美洲的移民潮。而近年来的人力资本跨国流动则主要受到经济因素的驱动,越来越多的高技能劳动力不断地在国际上寻找更好的就业机会,国际经贸合作的增加以及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也为高技能劳动力的跨国流动提供了条件。已有文献大多认为人力资本跨国流入提高了人力资本流入国的人力资本积累水平和文化多样性,高技能劳动力的跨国流入能够显著促进人力资本流入国国内技术创新水平提升(Hunt and Gauthier-Loiselle,2010;Moser et al.,2014;Bosetti et al.,2015;Campo et al.,2018;Bernstein et al.,2019;Doran and Yoon,2020)。早期关于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影响的研究大多认为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会给流出国带来“智力流失”,从而不利于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人力资本积累和技术创新水平提升(Borjas and Bratsberg,1996),早期关于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高技能人才外流会因降低流出国国内人力资本积累水平而不利于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和经济增长的观点首先由英国皇家学会提出,用以描述二战后大量英国科学家流入北美国家的现象。近年来,国际上已对高技能劳动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大量发展中国家的高技能劳动力流入经济条件更好、就业机会更多的发达国家,同时,大量发达国家的劳动力流入发展中国家寻找盈利机会和职位。
人力资本是技术创新的基础,发展中国家大量的劳动力外流减少了其国内高技能劳动力的数量以及人力资本积累水平,因此大多文献认为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会给发展中国家带来“智力流失”,不利于人力资本流出国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国内技术创新水平提高和长期经济增长(Beine et al.,2001)。同时,高技能劳动力的培养需要人力资本流出国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人力资本跨国流出的增加对人力资本流出国来说也是一种对教育资源的浪费。人力资本外流降低了流出国国内人力资本积累水平,消耗了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教育资源,因此可能对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产生不利影响。据此,本文提出如下有待检验的研究假说1:
研究假说1: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不利于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
近年来,也有研究发现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可能对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人力资本积累和技术创新产生积极影响(Beine et al.,2001;Kerr,2008;Andersen and Dalgaard,2011;Agrawal et al.,2011;Dustmann et al.,2011;Batista et al.,2012)。其中的作用机制主要有三个:第一,“前景预期”效应,即对移民前景的预期使得潜在移民增加受教育年限,从而提高自身的人力资本水平,但受到流入国移民政策的约束,潜在移民可能无法实现移民目标,从而留在国内,提升了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劳动力的人力资本积累水平和劳动生产率,有利于提高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的技术创新能力;第二,“人力资本回流”效应,即在国外掌握先进知识和技术的劳动力回流到人力资本流出国,能够提高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的人力资本积累水平和技术创新能力;第三,“逆向技术溢出”效应,即跨国流出劳动力通过与母国国内的技术创新者进行交流、互动与合作可以产生逆向技术溢出,从而促进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水平提升。学习先进国家的知识和技术,提高国内技术创新能力是促进发展中国家经济持续增长和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推动力(Agrawal et al.,2011),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为人力资本流出国提供了获取新知识和新技术的新渠道。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的影响同时受到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制度的影响(Naghavi and Strozzi,2015)。专利权保护制度越完善,专利权保护范围越明确、范围越广越有利于跨国流出劳动力逆向技术溢出的实现以及促进海外人才的回流,并且专利权保护范围的扩大有利于激励国内创新者增加研发投入,增强对新知识和新技术的学习能力以及对海外人才逆向技术溢出的吸收能力,是影响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技术创新效应的关键因素。
专利权保护制度是人类社会“发明”的一项激励技术创新的重要制度安排,也是国家之间产生分歧最多的制度安排之一。对于技术创新能力较强的国家来说,严格的专利权保护制度能够保障其知识资产价值的实现,通过提高知识资产的收益提升技术创新人员的研发积极性(吴超鹏和唐菂,2016),进一步促进国家技术创新能力的提升;但对于技术创新能力较弱的发展中国家来说,过强的专利权保护制度可能会抑制企业对先进知识和技术的学习、吸收和转化,从而不利于发展中国家技术创新水平的提升(Allred and Park,2007)。早期文献从理论上研究了专利权保护对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技术创新的不同影响,但得出的结论差异很大(Lai,1998;Yang and Maskus,2001;O’Donoghue and Zweimuller,2004),直到吉纳特和帕克(Ginarte and Park,1997)构建了110个国家的知识产权保护指数(简称“GP指数”),该领域的大量实证研究才开始出现,但采用不同样本和时间区间进行研究所得出的结论依然不一致(Allred and Park,2007;唐保庆等,2018)。蒙达尔和古普塔(Mondal and Gupta,2008)将国家间的劳动力流动纳入赫尔普曼(Helpman,1993)的模型当中,发现当消费者在跨期选择中有足够的耐心时,增强专利权保护力度有利于发展中国家技术创新的增加,增加人力资本积累也有利于发展中国家技术创新的增加。进一步地,麦考斯兰和库恩(McAusland and Kuhn,2011)将知识工作者的国际流动纳入了国家之间专利权保护政策选择的纳什均衡模型中,发现国家有动机通过选择专利权保护政策进行全球人才竞争,随着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增长,这种动机将会变得越来越强,以此减少人才流失。但已有文献对劳动力跨国流动、专利权保护与技术创新之间关系的实证研究还很缺乏。
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是提升人力资本流出国对海外人才的吸引力、实现国际人才流入和跨国流出劳动力回流的重要因素,专利权保护范围在吸引创新型人才中发挥着尤其重要的作用。专利权保护范围是指专利权效力所及的发明创造的技术特征和技术幅度,简而言之,专利权范围即是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专利权保护范围制定和实施的目的是明确和保护技术创新人员可获益的知识资产范围,激励创新人员和研发机构增加研发投入,实现技术创新产出的增加。在不同国家,可授权保护的专利种类不同,同一种知识资产在不同国家可保护的范围各异,从而影响知识资产价值的实现,以及被模仿的可能性。一方面是由于不同国家间的技术禀赋和技术创新能力存在很大差异,另一方面是由于各国的法律体系各不相同,对可授权保护专利权的范围界定差异较大。如果一个国家对专利权的保护范围较小,则该专利及其边缘技术极易被模仿,从而使得原有专利价值丧失,技术创新人员的知识资产无法得到保障,一方面可能会使得技术创新人员没有激励进行研发投入,从而减少技术创新;另一方面,技术创新人员可能会流入其他专利权保护范围更大、力度更强的国家,从而给人力资本流出国带来“智力流失”,进一步降低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的技术创新能力,另外,专利权保护范围的不足不仅会使得国内研发人员缺乏创新积极性,还可能催生大量模仿创新,进一步拉大同技术先进国家的技术距离。从国内而言,专利权保护范围的提升增加了可变现知识资产的范围,提高了研发人员可获得收益,有利于提高研发人员的创新积极性,增强研发人员学习新知识和新技术的动力,促进国内创新者与跨国流出劳动力的交流与合作,同时,专利权保护范围的提升也有利于吸引更多劳动力进入创新部门,扩大国内创新部门的规模,增强对海外人才逆向技术溢出的吸收能力;从国际来看,专利权保护制度的完善程度也是技术创新人员进行跨国流动决策时考虑的一个关键因素,专利权保护范围的提升有利于吸引海外人才的流入,促进跨国流出劳动力的回流,从而在国际人才“竞争”中处于优势地位,促进国内各技术领域的平衡发展。另外,专利权保护范围的提升有利于降低因技术模仿对创新成果可获得收益带来的负面影响,促进海外人才网络中各领域技术和知识的逆向溢出,进而促进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水平提升。技术创新的实现同时需要人才的支持和对专利权的保护,适宜的专利权保护范围不仅可以通过保障知识资产的收益激励创新人员增加研发投入,增强对新知识和新技术的学习,还有利于知识资产的产业化、市场化交易以及先进技术在国际的转移(Lai,1998;Yang and Maskus,2001)。由此,本文提出如下有待检验的研究假说2:
研究假说2:专利权保护范围提高能够缓解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的不利影响。
三、计量模型、变量与数据
(一)计量模型设定
本文使用1999~2017年84个国家的非平衡面板数据对以上有待检验的研究假说进行实证检验,计量回归方程设定如下:

其中,yit为人力资本流出国i在时间t的技术创新水平,用人力资本流出国i在t年专利申请数量的自然对数来表示;emigit-1为人力资本流出国i在t-1年的劳动力跨国流出,用劳动力流出数量的自然对数来表示;covit为人力资本流出国i在t年的专利权保护强度,用专利权保护范围来表示;Xit为可能影响国家i在t年技术创新水平的控制变量,包括国家i在t年的人力资本跨国流入、国家规模、经济发展水平、人力资本水平、贸易开放度、外资开放度和研发投入强度;μi为国家i的个体固定效应,μt为时间固定效应,εit为在国家层面聚类的稳健误差项。本文主要关注emigit-1和covit交乘项的系数β1,β1显示了人力资本流出国专利权保护范围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技术创新效应的调节作用,若β1大于0,则表明人力资本流出国专利权保护范围提升能够缓解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的不利影响。
(二)变量构建与数据说明
1.技术创新
本文使用国家i在时间t各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的自然对数对其技术创新水平进行度量,同时,本文参考苏特(Soete,1987)和巴拉萨(Balassa,1965)构建了国家在各技术领域的技术比较优势指标RTA,进一步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国家相对技术创新水平的影响以及专利权保护范围在其中的调节效应进行检验。其中,国家技术比较优势指标的构建方法如下:

其中,RTAip为国家i在技术领域p的技术比较优势强度指标,patentip为国家i在技术领域p的年度专利申请数量,RTAip中的分子为国家i在技术领域p的年度专利申请数量占国家i在所有技术领域年度专利申请数量的比例,RTAip中的分母为所有国家在技术领域p的年度专利申请数量占所有国家在所有技术领域的年度专利申请数量的比例。当RTAip>1时,国家i在技术领域P具有技术比较优势,RTAip越大则表示国家i在技术领域p的技术比较优势越大。其中,各国历年的专利申请总数以及在各技术领域的专利申请数量数据来自OECD数据库。在对专利申请数量的统计中,若某专利为多国合作产生,则按照各国在其中贡献的比重计入专利申请数,故专利申请数量可能为小数。
2.人力资本跨国流出
本文以国家i在时间t跨国流出劳动力数量的自然对数作为回归方程中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变量的度量指标,跨国流出劳动力数量数据来源于联合国数据库①。由于联合国的跨国流动劳动力数量数据大致每五年统计一次,同时,跨国流动人口数量具有很强的连续性,故本文对跨国流动劳动力数量以不变增长率的方式进行插值处理。参考米格莱斯和芬克(Miguelez and Fink,2013),本文同时使用跨国流出发明家数量作为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变量的替代指标进行稳健性检验,其中,跨国流动发明家数量数据为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根据专利发明人所属国籍与居住地差异对发明家的跨国流动进行识别和统计得到的,包括1978~2012年发明家在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之间跨国流动情况的数据。由于跨国流动发明家数量数据中零值较多,本文对跨国流出发明家数量加1取自然对数作为回归方程中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变量的度量指标,进一步与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带来的“智力流失”效应相呼应。
3.专利权保护范围
对专利权实施保护是激励研发创新、保障研发收益的一项重要制度安排,在不同类型国家中,专利权保护对技术创新的影响不同。较广的专利权保护范围,一方面可以释放奖励人才和技术创新的信号,激励研发人员和机构增加研发投入,促进技术创新价值的实现;另一方面可以有效抑制对技术创新的模仿,促进国内研发资源的合理配置,减少低质量仿造。参考已有文献,本文使用GP指数中专利权保护范围指标对其进行度量,数据来自吉纳特和帕克(1997)、帕克(Park,2008)以及帕克教授的个人主页②。
4.控制变量
(1)人力资本跨国流人。人力资本跨国流入是影响一国技术创新的重要因素(Sequeira et al.,2020),本文将其作为控制变量,并取跨国流入劳动力数量的自然对数作为回归方程中人力资本跨国流入变量的度量指标。(2)国家规模。国家规模也是影响一国国内技术创新的重要因素,国家规模越大,越容易形成集聚效应,技术创新的潜在收益越大,国内研发人员进行技术创新的积极性越高,本文使用国家人口规模的自然对数作为国家规模变量的度量指标。(3)经济发展水平。经济发展水平越高,人们对产品和服务质量的要求越高,技术创新的收益也会越大,国家和个人也更愿意且更有能力进行技术创新,本文采用人均GDP的自然对数作为国家经济发展水平的度量指标。(4)人力资本水平。人力资本是进行技术创新的基础,也是技术创新中最为重要的投入要素,人力资本积累水平的提升是促进一国技术创新水平提升的关键因素,较高的人力资本积累水平不仅有利于增强人力资本流出国对海外人才网络中新知识和新技术逆向溢出的吸收能力,也有利于国家自主创新能力的提升,本文使用人力资本水平国际指标作为人力资本变量的度量指标。(5)国际贸易和国际投资。国际贸易和国际投资均是国际间技术溢出的重要途径,是发展中国家学习发达国家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的重要渠道,本文同时控制了国家的贸易开放度和外资开放度,分别使用进出口总额在GDP中的占比和FDI流入在GDP中的占比来表示。(6)研发投入强度。研发投入是技术创新的前提和重要影响因素,研发投入的增加将直接影响一国的技术创新能力,本文使用研发投入在GDP中的占比对其进行度量。跨国流入劳动力数量数据来自联合国数据库,国家人口规模、人均GDP和人力资本水平指标的数据来自佩恩表(PWT9.1),进出口总额在GDP中的占比、研发投入在GDP中的占比数据来自世界银行数据库,FDI流入在GDP中占比的数据来源于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D)数据库。
(三)数据的描述性统计
本文所使用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如表1所示。


从表1的描述性统计结果可以看出,就全球而言,专利申请数量较多的为人类必需品技术领域、物理技术领域和电学技术领域,纺织与造纸技术领域和固定结构技术领域的专利申请数量较少,相比于样本均值,各国在人类必需品技术领域、物理技术领域、电学技术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差异也较大。取自然对数后,跨国流出发明家数量均值约为跨国流出劳动力数量均值的三分之一,各国间跨国流出发明家数量差异要高于跨国流出劳动力数量差异③。平均而言,世界各国的专利权保护范围已经较大,但各国间仍存在一定差异。同时,其他变量的统计结果与实际情况和已有文献相一致。
另外,全样本④、发达国家样本⑤、发展中国家样本⑥及中国在各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和技术比较优势的发展情况如表2所示。


从表2的统计结果可以看出,就全样本而言,各技术领域的专利申请数量均显著增加,其中,电学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的增长速度最快,可以明显看出,1999~2017年,物理技术领域和电学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的占比不断上升,而人类必需品技术领域和化学与冶金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的占比不断下降,虽然全样本专利申请数量不断上升,但专利申请的结构发生了很大变化。就发达国家样本而言,各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均不断增长,其中机械工程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的增长速度最快,同时,物理技术领域和电学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占比增加最多。就发展中国家而言,各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均不断减少,其中固定结构技术领域和电学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的减少速度最快,但同时,物理技术领域和电学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的占比提升最多。就中国而言,中国在八大技术领域的专利申请数量均快速增长,且增长速度均超过世界平均水平,其中,物理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的增长速度最快,其次为电学技术领域,从专利申请的结构上来看,在1999年,中国在化学与冶金技术领域的专利申请数量占比最高,而到了2017年,电学技术领域专利申请数量占比居八大技术领域之首。
四、实证结果与分析
(一)基准回归结果
本文首先使用计量回归方法就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与专利权保护对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申请总数的影响及其在各技术领域中影响的差异进行实证检验,计量回归结果如表3所示。从表3的计量回归结果可以看出,总体来看,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专利权保护对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的影响不显著。但分技术领域来看,在人类必需品技术领域、化学与冶金技术领域、纺织与造纸技术领域、固定结构技术领域、机械工程技术领域、物理技术领域、电学技术领域,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不利于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申请数量的增加,但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增强有利于缓解该不利影响,甚至能够使得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专利申请数量产生净的正向促进作用,且在机械工程技术领域、物理技术领域和电学技术领域中的影响最为显著、效果最大⑦。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人力资本流出国来说将带来国内人力资本积累的损失,且人才培养需要人力资本流出国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因此,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人力资本流出国来说也是对国内教育资源的浪费(杨权,2013),从而不利于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人力资本积累和技术创新水平提升,造成“智力流失”。而跨国流出劳动力能够在国外学习到新知识和新技术,是人力资本流出国潜在的“智力资源”,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有利于通过对知识资产保护力度的提高吸引更多劳动力进入创新部门,减少高技能劳动力的跨国流出,扩大国内创新部门的规模,增强国内创新者对国外新知识和新技术溢出的吸收能力(Naghavi and Strozzi,2015),同时,对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有利于更好地保障知识资产的所有权和收益权,提升技术研发人员可获得的创新收益(吴超鹏和唐菂,2016),进而激励其对海外新知识和新技术的学习、吸收和转化,以及海外人才的回流,通过促进国内人力资本积累水平提升和逆向技术溢出实现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水平的提高⑧。另外,人力资本流出国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研发投入强度对人力资本流出国总体及各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提升均具有显著促进作用。经济发展水平越高的国家对产品和服务质量的要求越高,人们的收入能力和消费能力越强,对于技术研发人员来说,技术创新的收益越大,研发人员进行技术创新的积极性也越高,因此,经济发展水平提高有利于提高一国的技术创新能力;而研发投入直接与技术创新相关,研发投入是进行技术创新的前提和基础,研发投入越高,技术创新人员可获得的研发资源越多,研发创新的积极性越高,也越有利于专利申请数量的增加和技术创新水平的提升。


(二)异质性检验
从已有研究和统计数据可以看出,发展中国家为主要的人力资本流出国,而发达国家为主要的人力资本流入国(Docquier and Rapoport,2012)。在不同类型国家中,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专利权保护力度对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的影响可能存在差异,为了对此进行检验,本文将样本划分为人力资本流入国为发达国家和人力资本流出国为发展中国家两组,分别进行计量回归分析,回归结果如表4和表5所示,回归表格中只展示了主要变量的回归结果,其他变量的回归结果不再赘述,下表同。
从表4的计量回归结果可以看出,在人类必需品、化学与冶金、固定结构、机械工程、物理和电学技术领域中,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不利于发达国家国内技术创新,但发达国家国内的专利权保护制度能够缓解这一不利影响,甚至能够使得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产生净的正向促进作用。在操作与运输技术领域,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没有显著影响,在纺织与造纸技术领域,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具有正向影响,并且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的专利权保护能够显著增强这一正向促进作用。同时,研发投入力度的增强对发达国家各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提升均具有显著促进作用。总体来看,对发达国家样本的回归结果与总样本回归结果一致,即在多数技术领域中,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技术创新的影响为负,但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缓解了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技术创新的不利影响,甚至使得人力资本跨国流出能够显著促进各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提升。可能的原因是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为人力资本流出国提供了获取新知识和新技术的新渠道,人力资本流出国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有利于吸引跨国流出劳动力的回流以及国际人才的流入,从而通过促进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人力资本积累水平提升和逆向技术溢出促进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同时,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有利于吸引生产工人进入创新部门,激励研发人员增加研发投入,增强国内创新者对海外人才网络中逆向技术溢出的吸收能力(Naghavi and Strozzi,2015)。


从表5的计量回归结果可以看出,在发展中国家,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不利于发展中国家在操作与运输、纺织与造纸、固定结构、机械工程、物理、电学技术领域创新水平提升,但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能够缓解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在操作与运输、纺织与造纸、机械工程、物理、电学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不利影响,甚至使得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产生净的正向促进作用,而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发展中国家在人类必需品技术领域和化学与冶金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提升均没有显著影响,同时,研发投入力度的增强对发展中国家各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提升均具有显著促进作用。相比于人力资本流出国为发达国家时的回归结果,在发展中国家,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增强并未对人类必需品和化学与冶金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提升产生显著影响,同时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不利于发展中国家固定结构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提升。可能是由于发展中国家人力资本积累水平较低,对海外人才网络中逆向技术溢出的吸收能力不足,同时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间的技术交流与合作存在诸多阻碍,甚至存在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的“技术封锁”现象,妨碍了新知识和新技术向发展中国家的传播和扩散。
(三)稳健性检验
1.使用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基期值的检验结果
本文在基准回归方程中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变量做了滞后一期处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技术创新之间可能存在的反向因果带来的内生性问题对回归结果带来的干扰(Miguelez and Temgoua,2020),进一步地,本文选取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基期值作为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变量的替代指标进行稳健性检验,同时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可能由遗漏变量带来的内生性问题对回归结果带来的干扰,计量回归结果如表6所示。
从表6的计量回归结果可以看出,在使用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基期值替换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变量之后,回归结果依然表明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不利于人力资本流出国总体以及在操作与运输、化学与冶金、固定结构、机械工程、物理、电学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提升,但人力资本流出国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能够显著缓解该不利影响,甚至使得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相应技术领域创新水平产生净的正向促进作用。使用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基期值替换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变量进行回归的结果与基准回归结果一致,同样表明在机械工程、物理和电学技术领域中,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技术创新效应的正向调节作用更大,可能是因为在国际人才竞争以及技术研发中,STEM型(科学、技术、工程、数学)人才更加具有优势,对专利权保护的敏感性更强,因此专利权保护力度的提高能够显著影响人力资本跨国流动技术创新效应在这些技术领域中作用的发挥。

2.替换关键变量度量方式与改变样本
为了进一步对基准回归结果的稳健性进行检验,本文参考米格莱斯和芬克(2013),将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变量替换为跨国流出发明家数量进行计量回归分析,计量回归结果如表7所示。从表7的计量回归结果可以看出,发明家跨国流出不利于流出国在操作与运输、化学与冶金、纺织与造纸、固定结构、机械工程、物理、电学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提高,但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有利于缓解这一不利影响,甚至可以使得发明家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各技术领域创新水平提升产生净的正向促进作用。
进一步地,本文将中国和美国这两个专利申请数量较多和技术创新能力较强的国家从样本中剔除后重新进行计量回归检验,计量回归结果如表8所示。从表8的计量回归结果可以看出,使用剔除中、美两国之后的样本进行计量回归分析的结果与基准回归结果和使用发明家跨国流出数据得出的结果类似。回归结果表明,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不利于流出国在化学与冶金、纺织与造纸、固定结构、机械工程、物理、电学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提升,但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能够缓解这一不利影响,甚至可以使得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相应技术领域创新水平提升产生净的正向促进作用。通过替换关键变量的度量方式和改变研究样本进行稳健性检验的回归结果均表明基准回归结果是稳健的。


3.改变回归方法
考虑到一国的技术创新可能存在一定的时间连续性,本文通过将被解释变量滞后一期作为解释变量构建了动态面板数据并使用系统GMM方法对基准回归结果进一步进行稳健性检验,经检验,回归结果通过了Sargan检验,主要变量的计量回归结果如表9所示。从表9的计量回归结果可以看出,在考虑了滞后期技术创新可能对回归结果产生影响的情况下,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依然表现出负向影响,而在人类必需品、化学与冶金、纺织与造纸、固定结构、机械工程、物理、电学技术领域中,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能够显著缓解这一不利影响。改变回归方法后的回归结果与基准回归结果得出的结论一致,表明在考虑了技术创新可能存在时间连续性的情况下,基准回归结果依然是稳健的。

五、作用机制检验与进一步讨论
(一)作用机制检验
在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技术创新效应的调节作用中,专利权保护可能通过吸引海外人才回流甚至国际人才的流入促进国内技术创新⑨,原因在于,专利权保护通过明确和扩大专利权人的权利与受益范围,有利于吸引更多劳动力进入创新部门,抑制高技能劳动力跨国流出,扩大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创新部门的规模,提高国内技术创新者的研发积极性和对新知识和新技术的学习与吸收能力,同时,有利于吸引海外人才的回流甚至国际人才的流入,在国外掌握了新知识和新技术的劳动力回流到母国,将通过提高母国国内人力资本积累水平和技术溢出促进母国国内技术创新水平提升(Kapur and McHale,2005)。为了对专利权保护促进人力资本流入这一可能的作用机制进行检验,本文构建了专利权保护与人力资本跨国流入变量的交乘项以及专利权保护与发明家跨国流入变量的交乘项并进行计量回归检验⑩,计量回归结果如表10和表11所示。


从表10的计量回归结果可以看出,人力资本流出国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可以通过吸引海外人才回流和国际人才流入促进人力资本流出国在纺织与造纸、机械工程、物理、电学技术领域创新水平提升。表11的计量回归结果也表明,人力资本流出国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能够通过吸引海外发明家的回流以及国际发明家的跨国流入促进人力资本流出国在纺织与造纸、物理、电学技术领域创新水平提高。作用机制检验结果表明促进掌握新知识和新技术的海外人才回流和国际人才流入是专利权保护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技术创新效应发挥调节作用的重要机制。
(二)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技术比较优势影响的进一步讨论
根据比较优势理论,在国际经贸往来中,一国应将资源更多地投入到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产业和技术上,从而获得更多的贸易利得(陈钊和熊瑞祥,2015)。由此,本文进一步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比较优势的影响进行进一步分析。通过对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技术比较优势影响的考察,可以让我们更清晰地认识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国家间各技术领域相对技术创新水平的影响及其变化趋势。本文分别使用总样本、发达国家的样本和发展中国家的样本进行计量回归检验,计量回归结果如表12、表13和表14所示。



从表12的总样本回归结果可以看出,人力资本跨国流出能够显著促进化学与冶金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提升,但对其他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提升并没有显著影响,同时,专利权保护对各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影响也不显著。从表13使用发达国家样本进行计量回归分析的结果可以看出,在发达国家中,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专利权保护对人力资本流出国在操作与运输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增强均具有显著促进作用,但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专利权保护的共同作用却不利于人力资本流出国在操作与运输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提高。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不利于人力资本流出国在物理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增强。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有利于人力资本流出国在电学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增强,同时,专利权保护能够增强这一正向促进作用。从表14对发展中国家的回归结果可以看出,在发展中国家中,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专利权保护各自均能够促进人力资本流出国在人类必需品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增强,但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专利权保护的交互作用却不利于人力资本流出国在人类必需品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增强。人力资本跨国流出能够显著促进发展中国家在化学与冶金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增强。总体而言,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国内专利权保护未能有效促进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各领域技术比较优势的提升,可能的原因如下:第一,各国对各自具有比较优势的技术实施了更多的保护措施,从而对海外移民对相应领域技术的学习、掌握和传播产生了一定障碍(沈春苗和郑江淮,2019);第二,人力资本流出国多为发展中国家,其本身的人力资本积累水平和自主创新能力较弱,对国际技术溢出的吸收能力不足,从而难以形成具有比较优势的技术领域;第三,现行的国际分工对各国的产业结构形成了一定的“锁定”效应(吕越等,2018),限制了各国对其他技术领域的发展意愿和能力,进而可能使其产生“路径依赖”,技术更新较慢。
六、结论与政策启示
本文使用84个国家1999~2017年的非平衡面板数据在技术领域层面研究了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技术创新的影响以及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对该影响的调节作用。研究结果表明,总体来看,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不利于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水平的提升,但人力资本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的增强能够缓解这一不利影响,甚至能够使得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产生净的正向促进作用。具体而言,专利权保护能够使得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显著促进流出国在人类必需品、化学与冶金、纺织与造纸、固定结构、机械工程、物理、电学技术领域创新水平的提升。在发达国家中,该影响与总样本一致,但在发展中国家中,专利权保护只能使得人力资本跨国流出显著促进流出国在操作与运输、纺织与造纸、机械工程、物理、电学技术领域创新水平提升。一系列稳健性检验结果均表明基准回归结果是稳健的。专利权保护吸引了海外人才的回流以及国际人才的流入,促进了技术溢出的实现,为国内技术创新提供了良好的制度环境是其中重要的作用机制。虽然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和专利权保护能够显著促进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水平的提升,但对流出国国内技术比较优势的影响不显著。
由以上研究结果,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启示:
第一,人力资本流出国应进一步加强专利权保护力度,并使其与相应技术领域特点相匹配,激励国内创新者增加研发投入,减少高技能劳动力的流失,同时加强国内外人才的交流与合作。
第二,人力资本流出国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应着力改善国内技术创新环境,积极吸引海外人才的回流以及国际人才的流入,提升国内人力资本积累水平和技术创新能力。
第三,人力资本流出国在注重总体技术创新水平提升的同时,应关注技术创新结构的改善,在发挥本国技术比较优势的同时,着力弥补技术比较优势的不足。
对于中国来说,本文的研究结论同样具有诸多启示意义:
第一,中国是人力资本流出大国,且流出劳动力多为高技能劳动力,在我国经济向高质量发展转型的过程中离不开各领域技术人才的支持,因此,中国应积极制定相应政策减少高技能劳动力的外流,同时积极吸引各行业国际人才的流入,而加强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便是其中重要的着力点之一。
第二,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国际环境的不稳定性增加,大量海外劳动力实现了回流,甚至吸引了国际人才的流入,而国内仍缺乏支持海外人才创新能力发挥的平台和空间。因此,应进一步加强对国际人才技术创新能力的激发和保护,将新兴产业纳入专利权保护体系之中,提高知识资产价值的实现能力,激励高技能劳动力增加研发投入和创新产出。
第三,我国的技术创新结构存在一定失衡,可能会限制国内产业结构的转型和高质量发展以及在国际产业分工中地位的提升。随着全球供应链脆弱性的凸显,国内产业结构的进一步优化和平衡发展显得尤为重要。因此,在鼓励新兴产业和技术发展的同时应保障传统行业的同步发展,促进其技术创新能力的提升,提高创新资源的配置效率,进而提升国内产业链应对内外部风险的韧性。
注释:
①值得注意的是,联合国统计的跨国流动人口未区分是否获得流入国国籍,既包括短期流动人口,也包括长期流动人口。
②网址:http://fs2.american.edu/wgp/www/?_ga=2.117091522.578539624.1517914426-592794422.1517914426。
③另外,据联合国统计,人力资本流出国多为发展中国家,且发展中国家流出人口多为处于工作年龄的青壮年劳动力,主要流向为发达国家,发达国家流出的人口年龄偏大,且目的国也多为其他发达国家。
④包括阿尔及利亚、阿根廷、亚美尼亚、澳大利亚、奥地利、白俄罗斯、比利时、百慕大、波黑、巴西、保加利亚、加拿大、智利、中国、哥伦比亚、克罗地亚、塞浦路斯、捷克、丹麦、厄瓜多尔、埃及、爱沙尼亚、法国、格鲁吉亚、德国、希腊、危地马拉、匈牙利、冰岛、印度、印度尼西亚、伊朗、爱尔兰、以色列、意大利、牙买加、日本、约旦、哈萨克斯坦、肯尼亚、科威特、拉脱维亚、立陶宛、卢森堡、马来西亚、马耳他、墨西哥、摩尔多瓦、蒙古国、摩洛哥、荷兰、新西兰、尼日利亚、挪威、巴基斯坦、巴拿马、秘鲁、菲律宾、波兰、葡萄牙、罗马尼亚、俄罗斯、沙特阿拉伯、新加坡、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南非、西班牙、斯里兰卡、瑞典、瑞士、泰国、突尼斯、土耳其、乌克兰、阿联酋、英国、美国、乌拉圭、乌兹别克斯坦、委内瑞拉、津巴布韦、芬兰、韩国。
⑤包括澳大利亚、奥地利、比利时、加拿大、捷克、丹麦、爱沙尼亚、法国、德国、希腊、匈牙利、冰岛、爱尔兰、以色列、意大利、日本、拉脱维亚、立陶宛、卢森堡、荷兰、新西兰、挪威、波兰、葡萄牙、新加坡、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西班牙、瑞典、瑞士、英国、美国、芬兰、韩国。
⑥包括阿尔及利亚、阿根廷、亚美尼亚、白俄罗斯、百慕大、波黑、巴西、保加利亚、智利、中国、哥伦比亚、克罗地亚、塞浦路斯、厄瓜多尔、埃及、格鲁吉亚、危地马拉、印度、印度尼西亚、伊朗、牙买加、约旦、哈萨克斯坦、肯尼亚、科威特、马来西亚、马耳他、墨西哥、摩尔多瓦、蒙古国、摩洛哥、尼日利亚、巴基斯坦、巴拿马、秘鲁、菲律宾、罗马尼亚、沙特阿拉伯、南非、斯里兰卡、泰国、突尼斯、土耳其、乌克兰、阿联酋、乌拉圭、乌兹别克斯坦、委内瑞拉、津巴布韦。
⑦值得指出的是,本文构建了人力资本跨国流出与流出国国内专利权保护力度的交乘项,此时,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对流出国国内技术创新的总效应要综合考虑专利权保护力度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即需要同时考虑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变量的系数以及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变量与专利权保护力度交乘项的系数,在考虑专利权保护对创新影响的总效应时亦应如此。
⑧值得指出的是,若不存在人力资本跨国流动,则失去了获取国外新知识和新技术的有力渠道,专利权保护的创新效应可能难以实现,同时,跨国流出劳动力若未能实现回流,则可能产生“智力流失”,但跨国流出劳动力若能够实现回流或与国内创新者充分交流与合作,则可能产生“智力流入”。
⑨值得指出的是,除少数移民国家外,回流人口多为本国流出人口,这部分回流劳动力学习了国外先进的知识和技术,能够提升母国人力资本积累水平和技术创新能力。
⑩此处,人力资本跨国流入变量取当期值,相比于基准回归中人力资本跨国流出变量的一阶滞后,可以更好地与跨国流出劳动力回流现象相呼应。
参考文献:
1.陈敏:《“人才外流”的利弊分析——留学决策引出的新视角》,载于《世界经济文汇》2007年第6期。
2.陈钊、熊瑞祥:《比较优势与产业政策效果——来自出口加工区准实验的证据》,载于《管理世界》2015年第8期。
3.吕越、陈帅、盛斌:《嵌入全球价值链会导致中国制造的“低端锁定”吗?》,载于《管理世界》2018年第8期。
4.沈春苗、郑江淮:《中国企业“走出去”获得发达国家“核心技术”了吗?——基于技能偏向性技术进步视角的分析》,载于《金融研究》2019年第1期。
5.唐保庆、邱斌、孙少勤:《中国服务业增长的区域失衡研究——知识产权保护实际强度与最适强度偏离度的视角》,载于《经济研究》2018年第8期。
6.吴超鹏、唐药:《知识产权保护执法力度、技术创新与企业绩效——来自中国上市公司的证据》,载于《经济研究》2016年第11期。
7.杨权:《中国智力流失及其经济影响估算》,载于《统计研究》2013年第6期。
8.Agrawal,Ajay,Devesh Kapur,and John McHale,2011,Brain Drain or Brain Bank?the Impact of Skilled Emigration on Poor-Country Innovation,Journal of Urban Economics,Vol.69,No.1,pp.43-55.
9.Haupt,Alexander,Tim Krieger,and Thomas Lange,2016,Competition for the International Pool of Talent,Journal of Population Economics,Vol.29,No. 4,pp.1113-1154.
10.Naghavi,Alireza,and Chiara Strozzi,2015,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Diasporas,and Domestic Innovation,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Vol. 96,No. 1,pp.150-161.
11.Allred,Brent B,Walter G Park,2007,Patent Rights and Innovative Activities:Evidence from National and Firm-Level Data,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Studies,Vol.38,No.6,pp.878-900.
12.Balassa,Bela,1965,Trade Liberalization and Revealed Comparative Advantage,Manchester School,Vol.33,No.2,pp.99-123.
13.Batista,Catia,Aitor Lacuesta,and Pedro C. Vicente,2012,Testing the“Brain Gain”Hypothesis:Micro Evidence from Cape Verde,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Vol.97,No. 1,PP.32-45.
14.Dustmann,Christian,Itzhak Fadlon,and Yoram Weiss,2011,Return Migration,Human Capital Accumulation and the Brain Drain,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Vol.95,No.1,pp.58-67.
15.McAusland,Carol,and Peter Kuhn,2011,Bidding for Brains: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and International Migration of Knowledge Workers,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Vol.95,No.1,pp.77-87.
16.Kapur,Devesh,and John McHale,2005,The Global Migration of Talent:What Does it Mean for Developing Countries?,Center for Global Development Briefs,pp.1-8.
17.Mondal,Debasis,and Manash Ranjan Gupta,2008,Innovation,Imitation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Introducing Migration in Helpman’s Model,Japan and the World Economy,Vol.20,No.3,pp.369-394.
18.Helpman,Elhanan,1993,Innovation,Imitation,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Econometrica,Vol.61,No.6,pp.1247-1280.
19.Lai,Edwin L-C.,1998,International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Protection and the Rate of Product Innovation,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Vol. 55,No.1,pp.133-153.
20.Miguelez,Ernest,and CarstenFink,2013,Measuring the International Mobility of Inventors:A New Database,WIPO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 Series Working Paper,NO.8.
21.Miguelez,Ernest,and Claudia Noumedem Temgoua,2020,Inventor Migration and Knowledge Flows:A Two-way Communication Channel?,Research Policy,Vol.49,No.9,pp.1-13.
22.Campo Francesco,Giuseppe Forte,and Jonathan Portes,2018,The Impact of Migration on Productivity and Native-Born Workers,Iza Discussion Papers,No.11833.
23.Docquier,Frédéric,and Hillel Rapoport,2012,Globalization,Brain Drain,and Development,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Vol.50,No.3,pp. 681-730.
24.Borjas,George J. and Bernt Bratsberg,1996,Who Leaves?The Outmigration of the Foreign-Born,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Vol.78,No. 1,pp. 165-176.
25.Yang,Guifang,Keith E. Maskus,2001,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Licensing,and Innovation in an Endogenous Product-Cycle Model,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Vol.53,No.1,pp.169-187.
26.Ginarte,Juan C.,and Walter G. Park,1997,Determinants of Patents Rights:A Cross-national Study,Research Policy,Vol.26,No.3,pp.283-301.
27.Hunt,Jennifer,and Marjolaine Gauthier-Loiselle,2010,How Much does Immigration Boost Innovation?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Macroeconomics,Vol. 2,No.2,pp.31-56.
28.Doran,Kirk,and Chungeun Yoon,2020,Immigration and Invention:Evidence from the Quota Acts,working paper.
29.Soete,Luc,1987,The Impact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Patterns:The Evidence Reconsidered,Research Policy,Vol.16,No. 2,pp.101-130.
30.Beine,Michel,Frédéric Docquier,Hillel Rapoport,2001,Brain Drain and Economic Growth:Theory and Evidence,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Vol. 64,No.1,pp.275-289.
31.Moser,Petra,Alessandra Voena,Fabian Waldinger,2014,German Jewish émigrés and US Invention,American Economic Review,Vol.104,No.10,pp. 3222-3255.
32.Bernstein,Shai,et al.,2019,The Contribution of High-skilled Immigrants to Innov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NBER working Paper,NO.30797.
33.Mahroum,Sami,2000,Highly Skilled Globetrotters:Mapping the International Migration of Human Capital,R&D Management,Vol.30,No. 1,pp. 23-32.
34.Sequeira,Sandra,Nathan Nunn,and Nancy Qian,2020,Immigrants and the Making of America,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Vol.87,No.1,pp. 382-419.
35.Andersen,Thomas Barnebeck,and Carl-Johan Dalgaard,2011,Flows of People,Flows of Ideas,and the Inequality of Nations,Journal of Economic Growth,Vol.16,No.1,pp.1-32.
36.O’Donoghue,Ted,and Josef Zweimüller,2004,Patents in a Model of Endogenous Growth,Journal of Economic Growth,Vol.9,No. 1,pp.81-123.
37.Bosetti,Valentina,Cristina Cattaneo,and Elena Verdolini,2015,Migration of Skilled Workers and Innovation:A European Perspective,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Vol.96,No.2,pp.311-322.
38.Park,Walter G.,2008,International Patent Protection:1960-2005,Research Policy,37(2008). pp.761-766.
39.Kerr,William R.,2008,Ethnic Scientific Communities and International Technology Diffusion,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Vol.90,No.3,pp. 518-537.
孟祥旭,山东大学商学院助理研究员、山东大学自贸区研究院研究员;地址:(264209)山东省威海市文化西路180号;E-mail:mengworld@126.com;余长林,厦门大学宏观经济研究中心、邹至庄经济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地址:(361005)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思明南路422号;E-mail:changlinyu@xmu.ed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