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是有效解决创意企业（简称文创企业）“融资难”的重要途径之一。本文通过构建文创企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收益感知矩阵和演化博弈模型，利用数值仿真进一步验证。研究表明：信用评估产生的放贷率、感知收益、质押知识产权价值、质押后的收益率、金融机构贷出利息率、企业和金融机构违约赔偿款越高，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进行合作意愿越大，合作稳定性越强；金融机构融资利息率、企业质押成本和金融机构寻求成本越高，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合作意愿越小，合作稳定性越差。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参与博弈时，系统会向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合作方向演化，并达到稳定状态。

关键词：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文化创意企业，知识产权价值，企业质押成本

本文系2019年度江西省教育厅科技项目“资源拼凑、商业模式创新与文化创意企业价值创造研究——以景德镇陶溪川为例”（项目编号：GJJ190716）。

知识产权是现代文化创意企业的生命核心。一方面，文创企业具有高成长性、高收益性和高知识性，受到了很多创业者和投资者的青睐；另一方面，由于其“轻资产、高风险”的突出特点，很难获得金融机构贷款，使得一些文创企业存在“融资难”。而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成为解决文创企业融资问题的重要途径。为此，探究文创企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对促进文化创意产业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相关研究文献评述

学术界围绕解决知识产权质押融资难问题开展了大量研究，本文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展开文献梳理：

一是关于知识产权质押融资的特点：冯晓青（2012）认为，知识产权融资是将无形的知识产权进行价值变现获取资金的行为。Bezant（2003）认为，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模式能够将知识产权与资本市场结合，缓解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从而推动企业自主研发创新。于立强（2017）提出：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模式可以划分为市场主导模式、政府主导模式、混合市场化模式以及政府指令模式。张海宁（2020）认为，市场主导型模式能够有效降低中小企业融资风险，从根本上激发中小企业自主创新能力。

二是关于知识产权质押融资风险及其防控：陈莹、宋跃晋（2012）认为，构建知识产权质押融资风险控制体系，实现风险预测与监控能够有效降低风险。鲍新中、霍欢欢（2019）从金融机构、知识产权、中小型企业以及第三方评估平台等角度，探究知识产权质押融资中的风险因素和形成机理。陈华丰等（2015）利用演化模型分析银行与科技型中小企业合作行为，提出增加质押知识产权价值以及完善奖惩机制有利于减少企业违约风险。黄丽清等（2018）构建第三方知识产权评估平台、金融机构与企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博弈模型，提出金融机构和第三方知识产权评估平台的合作有利于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问题。

三是对破解文创企业知识产权“融资难”的研究，陶晖（2013）提出影响中小文创企业发展的障碍是融资困难，而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是解决融资问题的主要途径。潘玉香等（2014）通过DEA效率分析，发现文创企业融资约束问题和非效率投资行为普遍存在，其中融资约束对投资的影响与企业成长性有关。褚杉尔和高长春（2018）发现，融资约束对文创上市企业的创新绩效有明显的抑制作用。Ekiz等（2020）认为，文创企业要培养版权意识，利用知识产权进行融资。

综上，目前对金融机构、企业和第三方知识产权评估平台三方知识产权质押融资的研究大多是基于理论层面的阐述，鲜有学者对三者间的博弈进行研究。鉴于此，本文通过演化稳定策略对文创企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合作行为进行分析，探讨文创企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动态合作行为演化的影响因素，并进行数值仿真分析。

二、文创企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模式分析

（一）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模式及其分类

知识产权质押融资不仅能够为企业提供稳定的资金来源，而且是企业依靠科技创新融资，从而实现企业转型升级的重要手段。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模式分类如下：

1.按照市场化程度对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模式分类：（1）市场主导模式。政府作为监督服务部门，金融机构和企业等按市场机制运作，有利于企业、金融机构等提升核心竞争力，但金融机构将承担融资的主要风险。（2）政府主导模式。政府作为引领者，参与和推动融资过程，承担大部分风险，能够提高金融机构和企业积极性，但风险主要集中于地方政府，容易陷入债务危机。（3）混合模式。政府与市场同时发挥作用，对企业进行贴息补偿，给予金融机构及中介平台激励，其市场化程度较高，但程序复杂，风险分散机制不健全。

2.按照质押贷款参与主体承担的作用和风险对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模式分类：（1）“政府+保险+银行+评估公司”组成风险共担的融资模式。此模式下各方按比例出资搭建风险补偿资金池扩大金融机构放贷量，由于杠杆效应，增大共同承担的风险。（2）“银行+评估机构”模式。此模式银行会参考评估机构给出的建议决定放贷，但对知识产权的价值大多持有审慎态度。（3）“银行+融资性担保机构+知识产权反担保”模式。此模式主要有三个主体，资金需求方：文创企业；资金担保方：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资金供给方：金融机构。文创企业向银行等金融机构申请贷款前，向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提出贷前评估以及委托担保，平台进行审查反馈，衡量价值后决定是否提供担保，文创企业即可向银行申请贷款，银行根据平台的审查反馈和担保进行放贷，此模式能够规避风险，提高融资效率。除此之外，也有地区利用信息技术和网络科技，探索“互联网+知识产权”等新型质押融资模式。

（二）文创企业探索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模式的实践

伴随着我国各级政府对知识产权质押融资的积极扶持，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成为文创企业融资的主要渠道。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数据，“十三五”期间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总金额达到7095亿元，比“十二五”期间翻了一番。整体而言，在文创产业知识产权质押的实践中取得了显著成绩。知识产权质押融资评估、担保、风险补偿、贷款、质押合同登记等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为“十四五”期间文创企业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基础。

但是，文创企业在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方面存在如下问题：（1）文创企业大多是中小企业，特别中西部地区，其知识产权质押申请业务量占知识产权总量的比重仍然较低。（2）文创产业属于朝阳行业，发展革新速度快，知识产权贬值风险大，银行、保险、担保和评估等主体参与的积极性不高，银行为了降低自身风险，不得不提高贷款门槛，文创企业的授信额度一般控制在评估值的25%-30%，大大降低了质押成功率。（3）虽然文创企业知识产权数量众多，但部分质量低下，加剧了流通性差、变现能力弱等问题。（4）文创产业知识产权价值评估系统不完善。其主要表现：一是由于知识产权具有无形性、时效性、地域性等特点，其价值波动性较大，难以评估；二是缺乏统一的评估规则、标准和权威的评估机构；三是缺乏全国统一、开放、公平、竞争、有序的知识产权交易市场。

综合以上分析，文创企业知识产权融资存在诸多问题，亟待更新融资方法和模式。

三、文创企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演化博弈分析

文创产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模式中，由于文创企业“轻资产、高风险”的属性，金融机构选择放贷时会面临巨大风险。此时，需要通过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对知识产权进行评估担保，减少信息不确定风险，并为金融机构损失的贷款提供相应担保。因此，融资模式中通常包含三类群体：文创企业、金融机构以及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本文考虑第三方担保评估平台参与和不参与，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两类群体合作博弈的两种情形。

（一）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未参与下的演化博弈分析

1.模型假设。针对第三方担保评估平台不参与博弈的情形，对模型作出如下假设：

假设1：文创企业A和金融机构B在不确定性情况下选择策略，博弈双方不能通过一次博弈获取最佳收益的策略，必须经过重复博弈来实现。

假设2：博弈双方基于自身对策略损益值的心理预期进行选择。将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双方对策略损益值的心理感受称为感知价值V，由价值函数υ（Δπ_i）和权重函数ω（p_i）两部分组成。其中：

V=∑_iω（p_i）v（Δπ_i）    （1）

其中，p_i是事件i发生的概率，Δπ_i表示事件i发生后，博弈方的实际收益相比于参照点的损益离差，Δπ_i=π_i-π₀，γ为边际递减敏感性程度系数，λ为损失厌恶程度系数。

假设3：文化创意企业A和金融机构B选择“合作”与“不合作”策略。其中，文化创意企业“不合作”策略是指没达成合作协议或逾期未能偿还金融机构贷款，否则视为合作；金融机构“不合作”策略是指没达成合作协议或者不再提供贷款，否则视为合作。

假设4：文创企业A和金融机构B皆选择“合作”策略时，双方会获得合作收益；如果双方都选择“不合作”策略，则不存在合作行为。如果一方选择“合作”，一方选择“不合作”，则采取“合作”策略的一方付出一定的成本，且得到违约赔偿；而采取“不合作”策略一方则需要支付违约赔偿。

假设5：设β为评估信用风险产生的放贷率；m为质押的知识产权价值；i₁为质押后的收益率；i₀和i₂分别为金融机构融资利息率和放贷利息率；C₁和C₂分别为企业质押成本和金融机构寻求成本；W₁和W₂分别为金融机构和企业违约赔偿款。

2.矩阵的构建。根据上述假设，构建双方合作的博弈收益感知矩阵表1：

表1　博弈收益感知矩阵

在上述收益感知矩阵中，V₁、V₂、V₃和V₄为博弈双方的感知价值。当文创企业A和金融机构B都采取“合作”策略时，合作经营的成功概率为p，总收益为π，收益分配比例分别为k和（1-k）。此时，博弈双方以没有建立合作关系时的收益作为感知价值参照点，v（0）=0。感知价值V₁和V₂分别为：

V ₁=ω（p）·υ（kπ）    （2）

V₂=ω（p）·υ（π-kπ）    （3）

当一方采用“合作”策略，另一方采用“不合作”策略时，独自经营成功概率分别为p₁，p₂，独自经营成功后收益分别为π₁和π₂，并且分别以合作经营成功的收益kπ和（1-k）π，作为感知价值参照点，感知价值和分别为：

V₃=ω（p₂）·ν[π₂-[1-k]π]+ω（1-p₂）·ν（kπ-π）    （4）

V₄=ω（p₁）·ν（π₁-kπ）+ω（1-p₁）·ν（-kπ）    （5）

3.演化博弈模型的构建。在博弈的初始阶段，假设文创企业选择“合作”策略的可能性比例为x，金融机构选择“合作”策略的可能性比例为y。

文创企业A的平均期望收益为：

金融机构B的平均期望收益为：

根据公式（7）-（8），构建A和B的复制动态方程：

令，可以得到演化动态系统有5个局部平衡点，分别是E₁（0，0），E₂（0，1），E₃（1，0），E₄（1，1）和E₅（x^*，y^*）。其中：

4.局部稳定性分析。根据Friedman（1998）的雅克比矩阵（Jacobian）局部稳定性分析方法，求解进化稳定策略。可得到雅克比矩阵：

该矩阵的行列式为：Det（J）=X₁·X₄-X₂·X₃该矩阵的迹为：Tr（J）=X₁+X₄。其中：

情形1：当W₁-C₁＜0且W₂-C₂＜0时，系统的进化稳定均衡点为（0，0）和（1，1）。

情形2：当W₁-C₁≥0且W₂-C₂≥0时，则出现类似于鹰鸽博弈的局势，系统的进化稳定均衡点为（0，1）和（1，0）。

情形3：当W₁-C₁≥0且W₂-C₂＜0时，系统没有进化稳定均衡点，将围绕E₅（x^*，y^*）进行螺旋运动。

情形4：同理，当W₁-C₁＜0且W₂-C₂≥0时，结果类同情形3。

（二）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参与下的演化博弈分析

在无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参与的情况下，由于信息不对称，文创企业A和金融机构B有可能选择不合作或者中途违约。由评估担保机构、政府、保险公司等构成的评估担保一体化的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的参与，是缓解文创企业与金融机构知识产权质押融资信息不对称问题有效措施（James Ang等，2017）。鉴于此，本文引入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参与博弈。

表2　雅可比矩阵行列式与迹符号分析

维持上文假设不变，G₁和G₂分别为企业和金融机构投入第三方评估担保的成本；S为金融机构对于企业按时还款的奖励。本文构建双方合作的博弈收益感知矩阵如表3所示。

表3　博弈收益感知矩阵

参考上文分析步骤，得到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演化动态系统有5个局部平衡点，分别是E₁（0，0），E₂（0，1），E₃（1，0），E₄（1，1）和E₅（x^**，y^**），与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不参与博弈情形同理，只需考虑当W₁-G₁＜0且W₂-G₂＜0时系统的演化行为。由系统的雅克比矩阵稳定性分析可知，系统的进化稳定均衡点只有（1，1），具体结果如表4。

表4　雅可比矩阵行列式与迹符号分析

当W₁-G₁＜0且W₂-G₂＜0时，无论初始合作策略如何选择，系统都将向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合作演化，即博弈双方“合作”的概率都会收敛于1。

四、算例模拟分析

（一）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未参与

该演化系统的目的是使参与博弈的双方能够“合作”，系统收敛于进化稳定均衡点E₄（1，1），即保持稳定的合作是最优选择。根据策略进化稳定性分析，情形1可以使系统收敛于E₄（1，1）。因此，下文着重探讨情形1的情况，分析影响合作关系稳定性的相关参数。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即S_Ⅰ＞S_Ⅱ时，合作的可能性更大。根据鞍点位置坐标，易求得：

1.感知价值分析。合作经营与独自经营的感知价值差距越大，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选择“合作”策略可能性越高，稳定性越强。保持其他参数不变，改变V₁-V₄和V₂-V₃的取值，进行仿真分析，如图1a、1b所示。当V₁-V₄和V₂-V₃增大时，双方趋向于“合作”概率收敛于1的速度越快，合作稳定性越强。

图1a　感知价值差距对x的演化影响

图1b　感知价值差距对y的演化影响

对于放贷率的分析，同理改变β的取值，进行仿真分析，当β增大时，双方趋向于“合作”概率收敛于1的速度越快，合作稳定性越强。对于知识产权价值分析，当m增大时，双方趋向于“合作”概率收敛于1的速度越快，合作稳定性越强。对于质押后收益率分析，当i₁增大时，双方趋向于“合作”概率收敛于1的速度越快，合作稳定性越强。对于金融机构放贷利率的分析，当i₂增大时，双方趋向于“合作”概率收敛于1的速度越快，合作稳定性越强。对于违约赔偿的分析，当W₁和W₂增大时，双方趋向于“合作”概率收敛于1的速度越快，合作稳定性越强。由于图像与图1相似，故省略。

2.金融机构融资利率分析。金融机构融资利息率越高，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选择“不合作”策略可能性越高，合作的稳定性越差。如图2所示，当i₀增大时，双方趋向于“合作”的概率收敛于0的速度越快，合作可能性越小。对于质押成本和金融机构寻求成本的分析，当C₁和C₂增大时，双方趋向于“合作”的概率收敛于0的速度越快，合作可能性越小。类似于图2，故省略。

图2　金融机构融资利息率对y的演化影响

（二）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参与

根据策略进化稳定性分析，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参与博弈时，当W₁-G₁＜0且W₂-G₂＜0时，无论初始合作策略如何选择，系统都将向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合作演化，即博弈双方“合作”的概率都会收敛于1。

五、结论与建议

本文通过文创企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动态合作博弈和仿真分析，研究发现：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合作意愿和稳定性与信用评估产生的放贷率、感知收益、质押的知识产权价值、质押后的收益率、金融机构贷出利息率、企业和金融机构违约赔偿款正相关；与金融机构融资利息率、企业质押成本和金融机构寻求成本负相关。若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参与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的合作博弈，能够促使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进行合作。

依据研究结论，本文提出以下建议：

1.政府要继续加大对文创企业知识产权质押融资的扶持力度。通过提高知识产权质押补贴，建立风险补偿基金等方式，引导企业规划建设，与金融机构建立长期的合作共赢关系，增大合作信任度，获得更大的收益价值感知。不断完善行业法律法规，对质押的范围、价值评估和交易双方权利与义务给出明文规定，建立统一有效的价值评估体系。

2.文创企业要提高企业信用，确保高质量的专利产出，提升直接融资能力。当企业的信用越高，经过第三方评估后，金融机构放贷率就会越高，企业和金融机构会更倾向于合作。企业要掌握行业未来发展方向，精准确定研发项目，增强企业自身实力，提高自身融资能力。

3.第三方评估担保平台要加强评估体系的建设与完善。依靠信息技术搭建统一的线上知识产权交易平台，实现风险分散，使得文创企业和金融机构更趋向于合作，合作稳定性更强。同时，要构建知识产权质押融资风险监控预警机制，公开监管质押融资过程，以此预防平台对于小微创新企业挤压及资本无序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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