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从技术创新、产业结构升级和人力资本三个角度，通过理论分析深刻揭示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经济逻辑，并基于2008—2017年中国省级面板数据进行实证检验。研究发现，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显著的激励效应；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存在区域异质性，长三角、珠三角和环渤海三大经济圈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正向作用明显高于其他地区。研究结果为加强知识产权顶层设计、强化知识产权保护和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决策参考。
关键词：知识产权保护，经济高质量发展，技术创新，产业结构升级，人力资本
随着科技进步对经济增长贡献率的不断提升，知识产权已成为支撑一国经济快速增长重要战略资源。然而，知识产权的“庇古外部性”特点容易造成知识产权侵权事件频发，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已成为激励全社会创新创业，抢占未来科技竞争至高点的关键举措。我国政府高度重视知识产权保护，制定了诸如“严保护、大保护、快保护、同保护”等一系列重要措施。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知识产权保护工作，在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五次集体学习会议上再次强调指出：知识产权保护工作关系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关系高质量发展。那么，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究竟存在何种关联性？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是否存在地区异质性？厘清这些问题不仅有助于揭示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机理，而且对于重新审视知识产权保护的重要作用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1 文献综述
当前，中国经济已进入由注重“量”的高速增长转向强化“质”的高质量发展的新时代，高质量发展本质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所需要的使用价值，即满足人类的真实需要[1]。自我国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以来，学术界就其内涵特征、实现路径、评判体系构建及测度方法等方面进行了广泛研究[2-4]，虽然鲜有学者就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之间关系做过系统深入研究，但是关于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增长影响的研究较为成熟。如Kumar[5]研究证实，美、英、德等西方发达国家通过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不仅维护了本国研发成果，而且也为抢占全球研发资源，实施技术推动型增长战略提供了重要支撑；Thurlow[6]研究认为，在过去的50年中，知识产权领域呈指数增长。2012年美国专利商标局的报告显示，知识产权密集型产业为美国经济带来了5万亿美元的收益和4亿个就业机会；Elias等[7]基于内生增长模型和南北分析框架研究指出，加大知识产权保护不仅有助于促进区域创新，还能够显著提高经济增长率；Kyungchul等[8]基于韩国行业面板数据研究表明，知识产权保护不仅可以通过提高产业附加值对经济增长产生直接影响，还可以通过创新对经济增长产生间接影响；Yang等[9]研究发现，在技术输出过程中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不仅能提高技术租赁水平，而且还可以降低许可合同成本，因此发展中国家注重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努力通过技术许可获取自主创新能力。有学者提出不同的意见，Helpman[10]提出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不仅会抑制南方国家的模仿行为，损害南方国家社会福利，还将导致全球创新速度减缓；Puga等[11]认为知识产权保护过强会导致行业垄断，这不利于技术扩散和经济快速增长。也有学者认为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增长的影响视具体情况而定。一方面，两者关系可能主要取决于该国人均GDP水平、市场结构、技术水平和初始知识产权水平。如Chen等[12]、Hudson等[13]研究发现强化知识产权保护对一国或地区经济增长积极影响具有不确定性；另一方面，两者关系可能存在区域异质性和时间异质性，如Chin等[14]提出严格的产权保护有利于北方国家技术进步和经济发展，但却损害了南方国家福利，增加了模仿成本，抑制了创新能力；Parello[15]则基于南北方模型研究证实，虽然强化知识产权保护在短期内会导致创新率下降，但是从长远来看加大知识产权保护能鼓励南方加大教育投入，这有助于增加社会技能积累和提升知识存量，从而有利于经济发展。
受国外研究的启发，我国学者从中国国情出发探讨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增长和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如吴超鹏等[16]研究指出，知识产权保护可以通过减少研发溢出损失和缓解融资压力来促进企业创新，推进经济发展方式转变；邵素军[17]从数字经济角度分析认为，加强知识产权保护能为数字经济注入源源不断的动力，从而带动企业创新和促进经济增长。也从区域和时间异质性角度对两者关系进行探究，如李静晶等[18]基于我国省级数据研究发现，知识产权保护对发达地区的创新能力和经济增长产生正向影响，对欠发达和中等发达地区的创新能力和经济增长却有抑制作用；杨丽君[19]证明当知识产权保护不足时会加剧技术创新领域市场失灵，短期内对经济增长具有促进作用但是长期而言由于缺乏自主创新会阻碍经济增长，因此进一步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是推动经济增长的制度保障。彭衡等[20]研究结果表明就全国而言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由于其外部性反作用于绿色技术进步，从而阻碍了绿色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
综上可见，目前学术界研究大多只关注到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增长“量”的影响，鲜有学者关注到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增长“质”的作用。本文研究创新主要有如下三个方面：一是将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纳入统一框架进行系统的理论分析，并运用计量经济学方法包括选用港口和开埠通商历史作为知识产权保护的工具变量缓解潜在内生性问题对其实证检验，丰富了政策制度要素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影响的文献研究；二是从技术创新、产业结构升级和人力资本三个角度阐述知识产权保护影响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理论机制；三是厘清了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激励效应存在区域异质性。
2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
经济高质量发展与传统意义上只追求经济总量扩张的增长不同，它是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的结合，是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相协调的一种包容性增长[2]。自“高质量发展”概念提出以来，中国经济从依靠要素驱动转向依靠创新驱动，经济结构调整，产业结构优化，新动能快速成长。本文将从技术创新、产业结构升级和人力资本三个角度阐述知识产权保护影响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理论机制。
一是从技术创新视角来看，保护知识产权就是保护技术创新，而技术创新又是引领高质量发展的第一动力。首先，基于外部性理论，企业研发活动获得的知识产权具有外部性的特征，导致企业的技术创新成果易被复制和模仿[16]。政府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力度，通过垄断授权使创新者合法权益得以维护的同时还获得超额利润[21]，这不仅充分体现了对智力劳动成果的尊重，有效解决智力成果外部性，促进创新效率提高，还补偿他们创新过程中投入的各种经济成本，从而鼓励微观主体进行更多地R&D投入，促进技术创新水平提升，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技术支持。其次，基于信息不对称理论，企业研发活动存在信息不对称问题，由于企业研发信息并非强制披露，使得外部投资者无法对企业的创新活动进行客观评价，再加上研发过程具有不确定性和高风险性，从而导致企业外部融资受约束。如果政府能够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严厉打击侵权行为，那么不仅企业将更愿意向外界披露研发信息，外部投资者也会因为技术创新投资的预期收益将得到法律保护而增强投资意愿，从而有效缓解信息不对称所带来的融资约束，即知识产权保护可以通过减少融资约束进而促进技术创新，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22-23]。第三，基于市场竞争理论，企业研发活动不仅会受到超额利润驱使，还会受到对手竞争压力影响[24]，一般而言拥有良好知识产权保护的地区，经济发展水平越高，市场竞争越激烈，这会“倒逼”企业不断加大技术创新来提高自身的竞争力[25]，即知识产权保护可以通过市场竞争力“倒逼”企业加强技术创新水平，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活力。
二是从产业结构升级角度来看，知识产权保护是调整产业结构升级的重要途径，而产业结构升级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首先，基于“政策效应”，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是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的重要举措，而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是引领战略性新兴产业抢占发展制高点的关键[26]。政府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大力培育知识产权密集型产业，通过引导战略性新兴产业知识产权科学布局，构建以产业化为导向的专利联盟，提升新兴产业竞争力，促进产业从依靠低效率的要素投入转向高效率的创新驱动[27]，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其次，基于“技术溢出效应”，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不仅营造尊重知识价值的营商环境，还减少高技术产品输出国技术被剽窃的风险，这有利于吸引高质量外商直接投资和进口贸易，两者带来的技术外溢效应促进我国高技术产业的发展，增加高技术产业在产业结构中的占比，从而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28]，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新活力。第三，基于“品牌效应”自主品牌建设也是产业结构升级的重要支撑。目前，我国企业发展目标之一是从无品牌到有品牌，从有品牌到打造自主品牌。以消费者需求为导向，实现产品品牌化，促进资本、技术、劳动力等生产要素优化组合，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为企业打造自主品牌提供法律支持，推动产品资源优势向商标品牌优势和质量、效益优势转变，增强品牌软实力，为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奠定基础[29]。这正如Woo等[30]研究所指出那样，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不仅能够促进技术商品化和技术资本化，还能够提升企业品牌知名度，从而带动经济走向高端化。
三是从人力资本角度来看，人力资本是知识经济最主要的生产要素，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离不开技术创新，更离不开驾驭新技术的人力资本。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进一步规范市场竞争秩序，营造鼓励知识创新的法律环境，从而吸引高质量人力资本集聚。这是因为拥有良好知识产权保护的地区具有较高制度公平性，制度公平有利于公众对经济、社会秩序达成共识，增进微观经济主体之间的合作，进而吸引人力资本流人，提高人力资本供给。为论证知识产权保护能够促进人力资本向高技术产业集聚进而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本文借鉴唐礼智等[31]的研究成果，知识产权保护对人力资本配置模型如下：
其中HN、HY分别表示研发部门和最终产品部门，β表示知识产权保护力度D=N/N*表示与发达地区的技术差距，r表示实际利率，η、μ分别表示研发部门自主创新、技术模仿的生产效率参数，ε表示研发部门中用于自主创新的人力资本。λ表示旧技术相对于新技术对技术进步的贡献率。
由（1）式可以看出，当国家大力扶持高技术产业发展，鼓励和支持企业自主创新，必然会促使更多人力资本流入自主创新高技术产业，即有ηε（1-λ）□μ（1-ε）（1-D），亦即∂HN/∂Hβ□0。由此可知，加强知识产权保护能够促使人力资本流入自主创新相对高的高技术产业。这正如李俊青等[32]研究，认为加大知识产权保护使新产品利润提升，促进人力资本流入研发部门，投入到高技术产业。显然，高技术产业迅猛发展必将能够加快经济高质量发展。
3 模型设计与变量说明
3.1 模型设计
其中HQEDit代表省份i在t年经济高质量发展水平；IPRit为省份i在t年知识产权保护；Xit表示控制可能影响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其他变量，结合已有研究，本文在基准回归模型中控制了一组省份特征变量，以尽可能地缓解遗漏变量偏误。这组变量主要包括：投资规模、公共安全、环境规制、劳动报酬占比、资源禀赋水平和人口老龄化等。其系数α1度量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是本文核心参数；φi和γt分别为省份效应和时间效应，εit是随机扰动项。
3.2 变量说明
（1）被解释变量：经济高质量发展。经济高质量发展是一个综合性概念，目前学术界没有统一的度量标准，本文借鉴魏敏等[33]的研究成果从经济结构优化、创新驱动发展、资源配置高效、市场机制完善、经济增长稳定、区域协调共享、产品服务优质、基础设施完善、生态文明建设和经济成果惠民等10个方面构建经济高质量发展指标体系，并运用熵权法为各指标赋予权重。其中对数据进行无量纲化处理主要参考既有研究成果[34-35]，采用全序列化动态无量纲法对数据进行处理：
其中，i表示省份，j表示指标，Xij（tk）和Yij（tk）分别表示tk时刻下原始和标准化后指标值，mini，k[Xij（tk）]和maxi，k[Xij（tk）]分别表示全时间序列里Xij（tk）的最小和最大值。
（2）解释变量：（1）知识产权保护水平。参考Ginarte等[36]、韩玉雄等[37]等研究成果，测算公式如下：
IPRit=GPt×F （4）
式（4）中GPt是按Ginarte和Park方法计算的G-P指数，表示一国或地区t时期的知识产权立法强度，以覆盖范围、国际条约成员、权利丧失的保护、执法措施和保护期限五个方面测度国家的知识产权保护强度；Ft表示t时期的知识产权保护执法力度，该指标从司法保护水平、行政保护水平、经济发展水平、社会公众意识以及国际监督制衡五个方面进行衡量。
（3）控制变量：1）投资规模，选取人均固定资产投资进行度量。投资是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之一，可以优化资源配置、改善民生、促进就业。2）公共安全：本文采用每万人交通事故发生数（起），公共安全关乎民生，是地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影响因素。3）环境规制：选取排污收费占GDP比重来衡量。环境规制政策不仅可以改善环境质量，产生健康协同效应还可以推动地区生态文明建设，对地区高质量发展至关重要。4）劳动报酬占比：采用劳动报酬占GDP比重来度量。劳动报酬占比关乎初次分配公平问题，调整收入分配格局，使发展成果惠及全民从而助推地区高质量发展。5）资源禀赋水平：采用年末耕地面积除以总人口数，即人均耕地面积。各省份依托资源禀赋可以助力地区高质量发展。6）人口老龄化：借鉴何冬梅[38]的研究，采用老年人口抚养比即65岁以上的人口数比上15岁～64岁的劳动人口总数。人口老龄化导致劳动力供给减少、资本形成率降低等，给社会带来巨大压力，从而阻碍地区高质量发展。
3.3 数据来源与描述性统计
本文实证分析的数据来源于2008—2018年国家统计局、《中国科技统计年鉴》《中国高科技产业统计年鉴》《中国能源统计年鉴》《中国农村统计年鉴》《中国工业统计年鉴》《中国旅游统计年鉴》《中国固定资产投资统计年鉴》《中国知识产权年鉴》。各变量的描述性统计见表1。图1绘制了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水平的散点图及拟合线，可以看出，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显著正相关。
4 实证分析
4.1 基准回归
本文基于2008—2017年中国30个省份（西藏、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数据缺失严重予以剔除）面板数据进行研究，实证分析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两者之间关系。表2报告了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影响的基准回归结果。第（1）列结果显示了，在控制了一系列省份特征变量及固定效应后，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显著正相关。考虑到投资规模可能同时影响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所以进一步加入这个变量尽可能减少遗漏限量导致的偏误，从而增加研究结果的可靠性。第（2）列和第（4）列加入投资规模，结果显示，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呈现出显著的正相关关系。最后考虑到知识产权保护作为一种制度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可能具有滞后效应，与（1）-（2）列相对应，第（3）-（4）列对知识产权保护这个解释变量滞后一期，回归结果显示，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依然存在显著的相关性，且至少在5%水平上显著。说明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有利于推动各地区经济高质量发展，这可能是因为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提高了模仿成本，抑制了模仿行为，一方面可以“倒逼”国内企业加强自主创新能力[39]；另一方面通过营造良好的制度环境，鼓励知识、技术等积累吸引外商直接投资从而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这与沈国兵[40]研究成果一致。
从控制变量的回归结果看，投资规模、资源禀赋水平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促进效应，人口老龄化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阻碍效应，这与以往研究和预期结果一致。每万人交通事故发生数衡量的公共安全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存在显著的正效应，一个可能的原因是每万人交通事故发生数这一指标从侧面反映了城市发展水平。排污收费占GDP比重衡量的环境规制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显著负效应，这与范庆泉等[41]研究结论基本相似，这是因为环境规制与经济高质量发展存在非线性关系，低于门槛值时会出现这种情况。
4.2 区域异质性分析
由于中国各地区之间在资源禀赋、经济发展基础和制度环境要素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为了进一步考察地区差异可能对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产生影响，本文把中国30个省份划分为三大经济圈（其中包括长三角经济圈4个，分别为上海市、江苏省、浙江省、安徽省；珠三角经济圈1个，广东省；环渤海经济圈5个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山东省、辽宁省）和非三大经济圈，再次进行估计，估计结果见表4。
表3（2）-（3）列的结果显示，同全样本一样，三大经济圈和非三大经济圈的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都具有显著的正效应，三大经济圈的促进效应至少在5%水平上显著，非三大经济圈的促进效应至少在10%水平上显著，三大经济圈的显著性高于非三大经济圈。这说明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作用高度依赖当地的发展背景和制度环境，三大经济圈代表中国经济发展最高水平，该地区拥有良好的基础设施、营商环境和完善的市场机制等。
4.3 内生性问题的检验
考虑到知识产权保护与经济高质量发展之间可能存在“反向因果”和“遗漏变量”等内生性问题，知识产权保护会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反过来经济高质量发展也会促进知识产权保护制度的完善。因此，本文尝试运用工具变量法缓解其内生性问题，本文选取了两个工具变量：第一个工具变量是港口哑变量：若某省份至少拥有十大港口之一，该变量取值1，否则取值0。选择这一变量的原因一是港口一般是由于地理位置优越，拥有港口的地区商贸比较发达，该省份可能有较强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满足工具变量相关性假定。二是原始港口大都是天然港口由良好的的自然条件和优越的地理位置所决定，满足工具变量内生性假定。借鉴董志强等[42]研究，第二个工具变量选择截止到1992年各省份开埠通商历史的自然对数。选择这一变量的原因一是各省的开埠通商历史时长可以说明各省受改革和开放影响的强弱，开埠通商越早的省份现代化工商业孕育的越早[43]，越有市场经济观念和意识，容易形成良好的制度环境，该省的知识产权保护意识越强，满足工具变量相关性假定。二是开埠通商时长是历史事件，当前的变量不会影响到历史事件的发生，满足工具变量外生性假定。
表4报告了工具变量两阶段的回归结果，在第一阶段的回归中，两个工具变量与知识产权保护呈现出显著地正相关关系。表明拥有港口和开埠通商历史时间越长的省份知识产权保护水平比较高。第二阶段回归结果显示，知识产权保护对中国各省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与表2基准回归结果基本一致，进一步检验了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激励效应。
4.4 其他稳健性检验
为了进一步确保上述研究结论的可靠性，我们以表4第二个工具变量回归为基准进行一系列稳健性检验，结果如下：
（1）变量替换。一是替换被解释变量：经济高质量发展，本文借鉴陈诗一等[44]的研究，用实际人均GDP和詹新宇等[45]全要素生产率作为经济高质量发展代理变量对模型进行稳健性分析，结果如表5第（1）列、第（2）列所示，替换了经济高质量发展变量后，知识产权保护仍可以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总体结果与前文一致；二是替换解释变量：知识产权保护，本文借鉴李俊青等[46]使用樊纲等编写的《中国市场化指数》中市场中介组织的发育和法律制度环境衡量知识产权保护，该变量包含市场中介组织发育、维护市场的法制环境和知识产权保护，更能反映一个地区知识产权保护水平，原数据更新至2016年，本文2017年数据由加权平均法拟合而成，结果在下表第（3）列展示，说明本文结论有较强的稳健性。
（2）控制变量滞后。控制变量可能存在“反向因果”导致偏误，表5第（4）列将所有控制变量滞后一期，回归结果与前文基本一致，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显著正效应且在1%水平上显著。
5 结论与建议
在中国经济处于高质量发展的背景下，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是否有激励效应？本文以2008—2017年我国30个省级面板数据为样本，借鉴魏敏的指标体系测算出了各省近十年的经济高质量水平数据，进而对此进行实证检验，得出如下结论：第一，从总体来看，无论是当期的知识产权保护还是滞后一期的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都具有显著的激励效应；第二，知识产权保护是通过技术创新、产业结构升级和人力资本对经济高质量发展产生影响作用的；第三，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存在区域异质性，知识产权保护对三大经济圈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促进作用显著高于非三大经济圈。
基于上述结论，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第一，充分认识知识产权保护的重要性。当前，全国上下正在全力以赴地推进以高质量发展为主题，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的发展战略，努力为“十四五”开好局，而本文研究业已证实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显著的正向激励作用。因此，必须从国家战略高度和进入新发展阶段要求出发，充分认识到知识产权保护事关高质量发展之大局，切实践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的一系列重要指示精神，着力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为贯彻新发展理念、推动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保障。
第二，注重知识产权保护的差异性。本文研究发现，知识产权保护对经济发达地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促进作用相对较大。因此，强化知识产权保护切忌一刀切，必须注重推行区域差异化的知识保护，即对于代表中国经济发展相对较高，肩负着率先实现现代化重任的三大经济圈各省市应着力强化知识产权保护制度约束，确立严格知识产权保护政策导向；而对于非三大经济圈各省市，应注重加强传统知识、民族遗传资源、生物多样性、地理标志等方面知识产权的开发、利用和保护，倡导走模仿式创新之路，积极吸收知识和技术外溢带来的红利。
第三，重视知识产权保护的协同性。本文研究表明，知识产权保护是通过推动企业技术创新、区域产业结构升级和人力资本水平提升等对经济高质量产生促进作用的，这说明知识产权保护对高质量发展的影响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各方面因素的整合、搭配非常重要。因此，必须高度重视企业技术创新激励、产业结构升级政策和人力资本水平战略等各方面的协同配合，综合运用法律、行政、经济、技术、社会治理等手段打通知识产权创造、运用、保护、管理、服务全链条，努力构建知识产权各方面协同推进的大保护社会氛围。
第四，努力提高经济对外开放水平。本文研究证实，拥有港口和开埠通商历史时间相对长的地区其知识产权保护水平和经济高质量发展水平均相对较高。因此，必须从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助力高质量发展的视角重新审视提高经济对外开放的重要意义，将提高区域经济对外开放水平看作是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内容，强化以更高水平对外开放，努力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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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万伦来（1963—），男，安徽合肥人，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产业技术经济及管理、区域与资源环境经济；陈永瑞（1995—），女，安徽滁州人，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产业组织与企业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