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0年，国家针对高校专利质量、知识产权管理、科技成果转化，密集颁布了一系列文件，标志着高校知识产权管理进入了历史新时期，高校专利质量不高、转化率低的问题，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历史关头。文章通过对国内外典型高校专利数据的统计、国内高校专利管理现状的梳理和国家相关文件的分析，指出高校在提升专利质量过程中，还存在动力不足、评价标准缺失和质量管控机制欠缺等问题，并从国家科技资源配置、专利质量标准研究和专利管理模式方面给出了建议。

关键词：新时期，专利质量提升，专利质量管理

高校是国家科技创新的重要组成部分。2019年度国家科学技术奖励授奖项目共239项，144所高校作为主要完成单位通用项目获奖198项，占授奖总数的82.8%；91所高校作为第一完成单位获奖159项，占授奖总数的66.5%。然而在辉煌的科技奖励成就背后，高校专利还存在质量差、失效多、转化率低的问题，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2019年中国专利调查报告》显示，高校有效专利实施率13.8%、产业化率3.7%，远低于企业的63.7%、45.2%；高校有效专利许可率2.9%、转让率3.2%、作价入股比例2.0%，也明显低于企业的6.1%、3.7%、3.1%。2020年，国家相继出台了一系列提高专利质量、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政策和措施，如《关于提升高等学校专利质量促进转化运用的若干意见》（教科技〔2020〕1号）、《关于进一步推进高等学校专业化技术转移机构建设发展的实施意见》（国科发区〔2020〕133号）等文件。同时，国家知识产权局和教育部发布了《关于组织开展国家知识产权试点示范高校建设工作的通知》（国知办发运字〔2020〕8号），决定联合开展国家知识产权试点示范高校建设工作，并制定了《国家知识产权试点示范高校建设工作方案（试行）》，提高高校专利质量、促进科技成果转移转化，已经成为当前高校支持创新型国家建设的重要责任。

一、国内高校专利质量管理现状

（一）国内高校专利质量现状

本文提取了截至2020年5月31日的incopat数据，对清华大学、浙江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密西根大学、斯坦福大学的专利数据进行了对比，重点分析了上述高校在发明专利授权率、专利权利要求数量和专利PCT国际化率方面的指标。

首先，在专利授权率方面，由于国外大学专利法律状态数据不足，主要对比了清华大学、浙江大学、上海交通大学三所国内知名高校的数据，并以发明专利授权专利数/（发明专利授权数+驳回数+视为撤回数）视为发明专利授权率。清华大学、浙江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历年专利授权率均超过了70%，其中清华大学授权率达到了81%，说明国内高水平高校发明专利具备一定创新高度，授权率较高。其次，在发明专利维持率方面，本文将授权发明专利当前维持数/发明专利历年授权总数作为授权率。清华大学发明专利维持率最高，达到71%，而浙江大学和上海交通大学相对较低，为60%和52%。第三，在专利质量方面，研究认为专利权利要求数是衡量专利质量的重要指标之一，一个专利权利要求越多，其质量越高。密西根大学和斯坦福大学权利要求超过11项的专利占比分别达到67%和74%，国内高校虽然专利绝对数量较多，但是权利要求数量较多的专利占比要少于国外高校，其中清华大学权利要求超过11项的专利占比分别达到14%，而上海交通大学和浙江大学仅为4%和2%。第四，在专利国际化程度方面，美国的密西根大学和斯坦福大学申报PCT国际专利申请比例较高，分别达到34%和35%，国内清华大学的PCT比例为5%，上海交通大学和浙江大学的比例仅为1%。

综上，国内高水平高校在专利技术方面有具有一定的创新高度，确实代表了国内科技前沿，授权率较高；但在有效发明维持率方面，仅清华大学较好，其他国内大学的专利维持率较低，说明大部分高校专利缺乏高效的转化机制，不能得到有效的维持，而在能体现专利质量的权利要求数方面，除了清华大学表现稍好以外，国内高校的发明专利权利要求数普遍不如国外一流高校；国内高校也存在本国申请多、国外申请少的问题，知识产权国际化率严重不足。

（二）国内高校专利管理机制现状

在国内，高校专利管理机构长期以来都是科研管理的一部分，以专利为代表的知识产权一直被纳入成果管理的范畴，成果报奖、科技论文与知识产权管理往往是作为一个办公室，隶属于高校科研管理部门，知识产权管理与论文管理在管理制度与措施上也基本一致，依靠行政手段来简单地奖励刺激数量增长。同济大学王珍愚等研究指出，大多数高校知识产权管理机构，采取行政管理的运作模式管理知识产权，管理内容简单；中国科学院宋河发等研究认为，传统高校的知识产权管理工作一般由科技处或科研处代管，知识产权管理往往局限在成果管理层面。因此，传统的科技成果化的知识产权行政管理模式，已经不能适应高校专利质量提升的需求。

2010年，随着高校专利数量快速攀升，高校当年授权发明19036件，累计授权发明73513件，有效维持53048件。但高校专利转化数量却始终较低，2006年至2010年，单纯专利转让许可数仅1745件，占有效发明数的3.2%。高校专利数量多转化少的问题，逐步引起了国家和高校自身的重视，部分高校借鉴国外经验，结合自身特点，在2010年前后率先开展了成果转化机制改革的探索，并分别成立专门的部门负责科技成果转化工作。如，上海交通大学先进产业技术研究院、浙江大学工业技术转化研究院、清华大学技术转移研究院等。在知识产权管理模式方面，也主要分为知识产权管理单独模式、知识产权管理和成果转化二合一模式，或横向科研、知识产权管理和成果转化三合一模式。

由于知识产权管理单独模式多是将知识产权管理置于成果管理的范畴之下，这是过去成果管理旧模式的延续，并单纯以成果考核的方式激励知识产权申请和授权的数量，与前期的校企合作和后期的专利转化割裂，并不适应新时期下知识产权全过程管理的要求。为此，部分高校采取了二合一或三合一的模式，将横向科研、知识产权管理和成果转化合署在一个部门，并由一个处级领导统一分管，二合一或三合一模式实现了从知识产权管理，甚至从科技合作开始到科技成果转化的协同管理，创新、保护和转化的衔接协调得到了有效改善。

（三）国家相关文件中关于高校专利质量要求的解析

2020年，教育部、国家知识产权局等部委针对高校提高专利质量管理中的痛点和难点，在《关于提升高等学校专利质量促进转化运用的若干意见》与《关于组织开展国家知识产权试点示范高校建设工作的通知》中，从高水平管理、高价值创造、高效益运用和高标准保护四个方面，明确提出了提升高校知识产权质量的要求。

在管理机构方面，要求建立科技成果转移转化工作领导小组，统一知识产权管理和科技成果转化的领导，有条件的高校可以成立专门的科技成果转化机构或知识产权运营机构、运营中心或产业知识产权联盟。在激励制度方面，要求强化绩效考核中的知识产权导向，建立转化运用与职称评定、岗位聘任、人才评价、绩效考核等相挂钩的评价体系，高校可以鼓励科研人员个人承担专利申请费、授权费和维护费等各项费用，并在转化后加倍补偿；探索赋予科研人员所有权或长期使用权。在专利质量管控方面，要求高校贯彻实施《高等学校知识产权管理规范》（GB/T33251-2016）国家标准，加强知识产权信息的分析和利用，实现高校知识产权全过程管理，探索知识产权存量的分级分类和申请前评估机制，培育一批高价值专利组合。在转化人才建设方面，要求高校组建由研发人员、知识产权管理和运营人员、市场开发、知识产权信息服务、法律服务、专利代理服务等，多方组成的知识产权质量管控和转化评估团队。

二、高校专利质量管理存在的问题

（一）高校专利质量管理动力不足

第一，高校知识产权管理指标弱化。当前，国内高校是以指标驱动为导向的发展模式，主要任务就是跟踪、研究、接近、赶超国外一流大学科研指标。因此，经费、论文、科技奖励、高水平人才是高校主线指标，而加强专利质量管理是实现主线指标的辅助手段，大部分高校并没有直接的动力来提升高校专利质量。第二，知识产权工作与政府资源并不关联。由于主管知识产权工作的是国家及地方各级知识产权局，知识产权工作在国家层面虽有联席会议，但联席会议重在工作协调而非资源配置，高校专利质量管理工作的好坏，并不能在项目申报、奖励评定、人才评价中很好的体现，这也造成了高校对于专利质量管理工作虽然名义上重视，但实质上是应付。第三，管理成本与产出效益不匹配。目前，大部分国内高校专利申请量和拥有量都已经远超国外同级别高校，每年上千的数量不仅给高校带来了较大的经费负担，更带来了较高的管理负担。全过程专利质量管理涉及多部门的协调和资源投入，而由于科技成果转化的不确定性，这些投入并不一定能在科技成果转化中带来显著的价值增益，这也导致了大部分高校重视科技成果转化机制疏通，以实现转移转化效果的立竿见影，而不是通过专利质量管理来提升科技成果的内在价值。

（二）高校专利质量评价标准缺失

当前，知识产权行业对于高价值专利的标准存在不同定义，但一般常用的专利价值度是从法律、技术、经济三个维度结合起来分析。2019年，国家知识产权运营公共服务平台公开发布了《高价值专利（组合）培育和评价标准》，以保护核心技术、获取先发优势、对抗竞争对手三个目标设计培育流程。但可以明确的是，高质量并不等于高价值。质量是一个内向性指标，更专注于专利技术、专利文本自身的品质，而价值则更注重专利技术在市场或实际使用中的不可欠缺性和重要性，质量是价值的基础，高校专利要具备高价值就必须先从高质量入手。目前，针对高校专利质量并没有专门的评判标准，而是借鉴专利价值评判的通用方式，在法律、技术、经济三个维度上进行评价，但是这种借鉴对于高校来说存在三个问题。一是法律、技术、经济评价过程中，都有较大部分的主观评判因素，尤其经济维度涉及长期的经验积累，这类人才往往是高校较为缺乏的，面对庞大专利基数的国内高校专利质量管理人才明显不足。二是专利质量管理随着申请过程不同而有所差异，从专利撰写前、专利撰写中和专利申请后三个阶段，并非每个阶段都能满足法律、技术、经济的三维度评价，比如专利撰写前就很难评价技术方案的法律指标。三是国内高校科研使命和责任还是追求国际科技前沿，实现国家关键性技术“卡脖子”技术的突破，高校专利具有很高的前沿性、散发性和阶段性，如果在高校原始创新阶段就按照法律、技术、经济三维度标准评价，可能会将很多具有较高科研价值却经济价值不明的技术阻挡在专利申请的门槛之外，这并不符合国内高校科研创新的本质。因此，传统的专利价值评价标准，并不适合当前拥有较大专利基数的国内高校，制定一套适合高校的专利质量评判标准，已经成为提升当前高校专利质量管理效率的重要路径。

（三）高校专利质量管控机制欠缺

虽然国家对于高校知识产权的全过程管理已经要求多年了，但是与企业不同，高校的专利管理是以审批为主的被动行政管理模式，而不是以服务为主的主动管理模式。在被动管理模式下，技术研发与专利管理相互脱节，高校管理部门对于科研人员的专利质量是从监督审视的角度进行的纠错式审核，关注的是专利文本中的形式缺陷，即便有一定的评判也是观测专利质量的不足点，而不是从提高专利质量的角度给予创造性的意见。另外，由于国内高校的行政管理机构大多是以职能为划分办公室部门制，专利管理部门与科技信息部门、校企合作部门、科技成果转化部门以及科研团队之间的关系是相对割裂的，即使在同一个处室领导下，也是各管一块，没有直接相互协同的协作机制，只能在制度设计上加强沟通和协调。因此，如果简单的将知识产权全过程管理理解为每个环节都有人管，即将专利的分析导航预警、布局挖掘、运营转化，分别机械的分割给高校知识产权信息机构、代理机构和运营机构，而没有在人员和部门上进行全面合作和衔接，就不能形成有效的专利质量管控机制，也不能形成高效协同的专利培育机制，难以产出高质量的专利。

三、对策与建议

（一）提升知识产权工作在高校科研体系中的评价地位

目前，国内高校在重视科研创新的同时也越来越重视科技成果转化，但对于能提升保护科技创新成果和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知识产权工作，始终缺乏应有的重视，《高等学校知识产权管理规范》自2016年颁布以来，真正贯彻对标的高校寥寥无几。要改变当前高校知识产权管理困境现状，就必须提升知识产权工作在高校科研评价体系中的地位，并加强知识产权在科技资源配置中的作用。

首先，要将知识产权管理工作，纳入高校“双一流”建设、重点学科评估、平台基地评估等重要科技评价指标中去。科技评价不仅是高校科技管理的主要手段，而且是高等教育宏观管理和资源配置的重要依据，对高校办学行为具有突出的导向作用，增加和加强知识产权工作，尤其专利质量管理在高校科技评价中的体现度，能促使高校进一步重视知识产权工作，扭转当前知识产权“重数量、轻质量”“重结果、轻过程”的局面。其次，加强知识产权质量在国家科技资源配置中的重要作用。军工标准能在高校得到贯彻，就是因为军工标准是高校获得国防科技资源的敲门砖，《高等学校知识产权管理规范》缺乏类似的资源关联性。当前，高校的资源主要分为国家科技经费资源、国家科技奖励资源、国家科技人才资源等，高校在获取这些竞争性资源过程中，同样存在专利“重数量、轻质量”的问题，如果将专利质量工作与这些资源联动起来，就能极大提振高校提升专利质量的决心和信心。最后，加强全社会知识产权保护，让高质量专利在高校科技成果转化中得到显著体现。高质量的专利需求，一方面来源于高校自身的获益，另一方面也来自于社会整体的保护环境。随着高校科技成果转化的进一步增速，越来越多的高校学术专利流入市场，专利质量差、市场价值小成为高校专利的代名词。要让高校从学术专利的自我满足中觉醒，必须加强全社会的知识产权保护力度，让高质量专利经得起市场考验，低水平专利被市场淘汰，让高校自发完成专利质量提升的自我革命。

（二）加强高校专利质量标准的研究

虽然知识产权全过程管理是提升高校知识产权质量的有效途径，但国内高校在专利数量上依然有现实的需求，完全面向市场化的专利价值评判标准，也不适合高校专利面向科学前沿的本质。要提高高校的专利质量，需要研究一套适合高校的专利质量标准理论，并制定一个规范的可复制、可推广的流程和路径。

首先，高校应当研究并形成一套适合自身专利质量评价的标准和质量管控流程。针对专利申请不同阶段，对于申请前的专利技术，重点考量专利的技术前沿性、相对现有技术创新程度、技术生命周期、解决现有技术问题的效果与成本等；对于申请中的专利，需要重点关注专利权利要求的覆盖范围合理性、专利权利要求的数量与层次、专利技术公开的程度、核心专利与外围专利的布局等；对于已申请的专利，需要考虑专利的国外申请和布局、专利技术的市场大小和收益前景、专利技术的二次开发前景等。其次，加强本校优势学科的研究和分析。高校的知识产权管理不同于企业，企业的研发方向相对单一，而高校的技术方向较为分散，一个学院甚至一个科研团队就是一个研发方向。因此，高校更需要定期分析本校或本院系优势研究方向上，最新科研进展和专利布局，指导科研团队提前规划研究内容，加强专利导航。

（三）构建以团队为单元的知识产权全过程管控模式

目前，分段式知识产权过程管理，难以满足高校面向国际科技前沿和市场需求的高质量专利管理要求，高校可以依托知识产权管理部门、知识产权信息部门、科技成果转化部门和校内外专利代理机构，构建以团队为单元的知识产权全过程管控模式。新时期，高校知识产权质量提升是一种包括智力创造、信息收集、决策分析、市场策略等多种元素的集成管理模式，传统的行政审核式的分段式管理，不仅降低了全过程管理的效率，也在形式上阻碍了管理过程中的信息流通和经验交流，使得专利质量的管理流程僵化。

以团队为单元的知识产权管控模式，相较分段式管理，专利质量提升的全过程管控，能在相对固定的专利管理团队下进行，更加符合知识产权管理工程化的本质。建议高校在现有的以行政管理为主的职能机关下，一要提升知识产权管理、信息、转化人员的知识结构和技能水平，在专利管理过程中逐步转变行政审批式的被动管理模式；二要增加知识产权人员相关的人数，综合性大学可以在院系设立专利质量管理人员，形成以院系为单位且技术方向相对固定的团队；三要针对专利质量管控工作团队，探索更为合理的工作考核机制和更为灵活的收入激励措施，只有专利质量团队管理模式建立起来，才能真正将高校专利申请前评估、存量专利分级分类等工作有效开展起来。

四、结语

当前，一批高校已经在科技奖励、竞争性项目以及科技评价方面开展“破五唯”的行动，专利既是高校科技成果的结晶，也是高校科技成果推动国家经济发展的强大引擎，提高专利质量已经是高校实现社会服务职能的关键一招。本文虽然针对提升高校专利质量过程中直接面对的三个问题提出了建议，但改变长期以来高校专利成果化、数据化的沉疴并非一日之功，也不可能照搬文件、照抄一个模式就能实现，还需要高校切实做好知识产权工作，才能提升专利质量，促进科技成果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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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顾志恒，上海交通大学助理研究员，主要从事知识产权管理研究；董珏，上海交通大学图书馆馆员，主要从事情报分析和知识产权信息服务研究；姚禹，上海交通大学助理研究员，主要从事知识产权、高校技术转移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