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高校和科研院所对知识产权进行有效的管理，可以促进科研成果的转移转化，畅通对接市场的有效途径，助力实现科技自立自强。文章对加州大学知识产权管理体系进行梳理研究，分析其组织机构设置、知识产权资源、技术转移服务和知识产权政策，辅以实际运行案例说明。研究发现，加州大学具有创新创业生态系统统筹有序、组织管理执行协调高效、知识产权资源丰富、技术转移服务精准和政策设立制定规范的特点与优势，这些方面均可为我国高校和科研院所构建知识产权管理体系提供启示与建议。

关键词：知识产权，创新，高校，科研院所

[基金项目：基金委2019年度专项项目“我国产业链战略安全研究”（71950003）]

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提出，坚持创新在我国现代化建设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把科技自立自强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支撑。高校和科研院所作为基础研究和技术研发的主力，创造了大量的原创性科研成果，对这些创新成果进行有效的知识产权管理，可以促进技术向应用的转化，驱动社会经济的发展。美国生物技术产业组织的一项研究，估算出1996—2010年间美国各大学专利许可的经济影响为3880亿美元，创造了300万个就业岗位。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California），是一个庞大的大学行政系统，被誉为“公立高等教育的典范”。2020年QS世界大学排名中，伯克利分校、洛杉矶分校和圣地亚哥分校均位列全球前50名，各项学科都有排名前十的分校。加州大学将创新创业作为战略目标，构建促进创新创业的研究环境，投资自身的企业和技术，打造创新创业生态系统，其知识产权管理自成体系。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一项调查报告显示，2011年，加州大学的专利转化率为16.7%，远远领先于清华大学的0.5%，且加州大学一直以来积极起诉侵权行为，征收专利费，是美国专利许可收入最高的大学。加州大学构建的知识产权管理体系表现出色，可以为我国高校和科研院所建设有效的知识产权管理体系提供借鉴。

一、加州大学知识产权管理体系

加州大学知识产权管理体系是一个将创新创业作为战略目标，界定并努力实现价值创造使命的系统工程（图1）。在战略目标的指导下，加州大学设置了相应的组织机构，整合知识产权资源，提供技术转移服务，规范知识产权政策，每个方面都具有特点和优势。通过合理的组织机构，加州大学得以实现知识产权的统一管理；通过知识产权资源整合，打造系统中创新创业的氛围；通过技术转移服务，促进从实验室到市场的高效转化；通过知识产权政策，平衡利益相关者间的关系，避免可能出现的纠纷。组织机构设置、知识产权资源、技术转移服务和知识产权政策，四者相辅相成，是加州大学知识产权管理体系的重要构成。

（一）组织机构设置

加州大学包括10所大学、5个医疗中心和3个国家实验室。加州大学的校长办公室，负责监督和管理整个大学系统。校长办公室下设学术事务部，分管研究创新部。研究创新部，致力将大学系统内和世界各地合作机构的人员和资源汇聚在一起，最大化研究和创新的影响力。研究创新部，包括研究资助计划办公室、自然保护区部、政策研究与协调部、创新创业部和知识转移办公室5个部门，整体而言，管理的层级较少，组织结构具有扁平化特征。研究资助计划办公室、自然保护区部、政策研究与协调部，服务于大学的财政资金、自然资源和法规政策，而创新创业部和知识转移办公室与知识产权关联紧密。创新创业部为校园创新创业项目提供支撑，并促进与政府、私人和慈善组织的合作；知识转移办公室支撑加州大学校园的技术转移运作，提供从实验室到市场的全过程服务。

加州大学组织架构的显著特点，在于各个分机构的制度框架统一，资源共享，却又保持一定的自主性。研究创新部作为研究创新主管部门，在财务管理、资源整合、政策规划、信息服务、法律监管方面进行集权管理。在统一管理的基础上，加州大学的10个大学校园和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都拥有各自的知识产权办公室，对于具体的事务，每个分机构都可以按照自身需求进行管理，如专利申请、技术许可、商业合作等，每个分机构都需要执行部分或全部任务。这种方式既实现了全系统知识产权的有效管理，又能使各分机构发挥自身的优势，深入参与知识产权的开发利用。

（二）知识产权资源

1.实体资源。为了促进创新创业，加州大学组建了创新联盟。创新联盟由加州大学创新委员会、校园创业计划、校园创新活动、校园创新基金、校园加速器和孵化器、加州科学与创新研究所、行业合作与赞助以及州长商业与经济发展局组成。其中，加州大学创新委员会是由投资和业务执行官、风险专家和技术专家组成的外部顾问团队；校园创业计划、校园创新活动、校园创新基金、校园孵化器和加速器，为师生提供丰富的创新机会和创业资源；加州科学与创新研究所是综合性的研发中心，这些研发中心与行业领先企业紧密合作，减少新技术推向市场的时间；行业赞助与合作，即加州大学与业界的长期合作，以支持研究、培养人才，而合作有多种形式，如拨款资助、交流项目、学生实习、课程推广等；州长商业与经济发展局是与加州大学合作的国家机构，通过指定基地促进特定研究集群的伙伴关系，为创业公司、经济发展组织、商业团体和风险投资者提供创新平台。

创新联盟可以帮助研究人员识别机会，降低创业风险。在校园技术许可专门人员和商业合作伙伴的帮助下，对技术的科学能力和知识产权进行调查和挖掘，确定具有转化为产品和服务价值的技术，对大多数发明和专利进行进一步评估，搜集数据，研究验证其商业潜力。创业早期阶段，创新联盟还可以帮助规划业务和筹集资金，对初创公司和基于加州大学技术的新兴业务提供早期阶段的支持，进行市场和知识产权研究，确定潜在的被许可人或赞助商，投资研究走向市场化的专利成本和技术开发费用。

2.信息资源。加州大学的知识产权信息资源可分为公开资源和内部资源。公开资源有知识产权教育指导、加州大学的发明表现统计报表、可供许可技术系统和影响力报告；内部资源是加州大学开发的系列用于管理技术商业化和研究创新活动的系统、接口和数据库。

公开资源面向公众，普及知识产权政策，提升自身影响力，吸引潜在合作伙伴。知识产权教育指导普及知识产权常识，介绍加州大学政策；发明表现统计报表以财政年度为统计周期，展示了加州大学全年的专利申请情况、许可情况和收入情况，并能选择性地查看各个校区的表现；可供许可技术系统允许任意用户访问查看加州大学可供许可的技术；影响力报告含经济报告、商业化报告以及初创地图，经济报告研究加州大学的经济影响，商业化报告披露加州大学的技术商业化活动和相关的财务结果，初创地图可视化了加州大学初创企业的分布情况和相关数据。

内部资源针对知识产权管理的不同需求，包括专利追踪系统、人员与组织档案系统、非涉密描述发布系统、持股信息系统和异地存放系统，各系统都设有访问权限（表1）。内部资源服务主要服务于加州大学的技术转让，管理加州大学的知识产权、相关人员和财务信息，考虑全面，方便工作人员调用。

（三）技术转移服务

加州大学技术转移的主要目标有四个，一是通过专利制度推广加州大学的研究成果，二是向工业界许可加州大学的技术，促进技术的实际应用，三是创造收入，支持加州大学的进一步教育和研究，四是履行专利的相关义务。

技术转移的四项主要服务分别为专利检控、财务管理、系统开发和创新影响力研究。专利检控方面，提供全面的专利申请、保荐人报告和年金管理服务，并为总法律顾问办公室提供数据库支助、支持协调会计职能和法律事务，而且协调创业公司股权事宜；财务管理方面，主要提供创收监控、利润分配、财务信息报告以及回应关于发明、专利、协议、知识产权诉讼等的法律问题的服务；系统开发方面，开发和支持用于管理技术商业化和研究创新活动的系统、接口和数据库，帮助提高运营效率；创新影响力研究方面，主要研究加州大学知识产权的经济影响和商业化影响，并绘制初创公司地图。

为了促进技术转移，加州大学还推行快速启动计划和股权接受计划。而快速启动协议是一种低成本、预先批准的协议，加州大学和初创公司可以快速执行，不做任何更改，这样初创公司就可以专注于其公司建设活动，减少在新的技术型企业中探索的时间，如完成初步的商业规划、调查知识产权、确保适当的资金、雇用关键人员，或者和将成为新公司技术基础的知识产权所有者谈判等。而股权接受计划则是考虑到初创公司资金不足的问题，加州大学可以通过许可接受公司的股权，也可以将股权作为使用加州大学设施或初创企业加速和孵化服务的酬劳，所有股权均以董事会的名义持有，由首席投资官办公室管理。

（四）知识产权政策

知识产权政策的内容，涵盖专利权、版权、技术许可或转让、合作指导和知识产权教育等，这些政策指导推动加州大学的技术转移活动，平衡各利益相关者（赞助方、大学、发明人）之间的关系。

1.设立基本准则。明确了知识产权运营的目的。鼓励工业界将大学的研究成果用于实际应用，以获得广泛的公共利益；履行对大学研究资助机构的义务；与业界合作伙伴建立研究关系，提升研究人员和学生的研究和教育经验；促进商业发展和投资，刺激经济发展；确保纳税人对大学研究的投资有适当的回报。

指出了利益相关者的义务。赞助方在资助校方项目时需要遵守校方的约定；校方需要与业界建立联系、有效管理知识产权、合理分配知识产权收益；发明人需要协助校方评估知识产权，报告相关利益冲突。

制定了利益冲突与诚信政策指导。大学的员工应当有为校内工作贡献的职业道德，校外的活动不应该影响本职工作。当校方利益可能和私人利益产生冲突时，应当及时向校方咨询，避免产生冲突，避免出现公私不分的情况。如果参与大学业务谈判的人员，存在私人利益关系，则该人不能参与谈判相关活动。

2.明确权利归属与利益分配。明确不同类型知识产权的权利归属与权益分配原则。针对专利，对于在校内做出的发明，发明人有义务向校方报备，并签订转让协议，专利权归校方所有，即统一专利权人为加州大学这个一级机构。专利运营的收益，其中35%的收益分配给发明人或发明人的继承人或受让人，15%的收益作为该发明人所在单位的科研基金，剩余的50%为校方支配。针对版权，按照作品类别划分所有方，学术作品、个人作品、学生作品的版权归原创人所有，校方资助的作品和职务作品版权归校方所有，委托作品、合同设施作品的所有权需要协商决定。版权收益由权利人自行决定。

二、知识产权管理体系实际运行案例

加州大学知识产权体系中，分机构具有较大的自主权且各有特色。现将伯克利分校和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分别作为高校和科研院所的代表，探究加州大学知识产权管理体系的实际运行情况。

（一）伯克利分校

2020年QS世界大学排名中，伯克利分校排名28，全美排名第4。伯克利分校的知识产权管理也已取得不俗的成绩。伯克利分校的知识产权与产业研究联盟办公室，已经帮助筹集超过10亿美元的行业赞助研究，创造超过2.5亿美元的许可收入，实现了600余种产品的商业化，成立了243家初创公司，与1300多家公司达成了合作，并与5个业界赞助的机构共同发展。

伯克利分校构建创业生态系统，覆盖从课堂到创业的全过程，在加州大学提供的资源上做出了拓展，与实践的联系更为紧密。在学术项目、新产品开发支撑、初创支撑、资金支撑、产品/市场支撑、法律支撑、人资支撑、创业与知识产权支撑中，伯克利分校提供了多样项目资源（表2）。

假设一位伯克利分校的成员有创新创业的意向但暂无头绪，该成员可先参与学术项目，了解创新创业，获取灵感，或加入创业俱乐部，交往志同道合的伙伴；准备实施创业时，该成员可通过校内的初创支撑获得提供场地、设备和技术支持，通过资金支撑获得投资；若该成员实施的项目较为优秀，可通过比赛获得额外的奖金；整个创业过程中，该成员若遇到法律问题，可先自行查阅相关文件，再进一步向有关部门进行咨询；当该成员需要寻求合作或者招聘员工的时候，可以通过人资支撑获得与项目契合的人才。

（二）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

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的知识产权办公室的技术，累计获得了102次美国科学技术创新奖，帮助成立了60家初创公司。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主要设计了创新周期，以市场为导向，对新技术进行前置性的市场机会评估，对技术转移转化的潜在对象进行提前识别，并培养合作关系。

当实验室研发出新技术时，在知识产权办公室的在线创新门户进行公开，知识产权办公室会对这项技术进行评估，没有重要市场的新技术可以通过出版物、演讲或者开源的方式向社会公开，有重要市场的知识产权将交付给技术评估机构处理。通过开发知识产权组合，技术评估机构可以对感兴趣的公司进行技术展示，并通过网络将技术与相关的行业伙伴进行匹配。知识产权办公室组织培训和专家演讲，并在一些合作和会议上推广现有技术，通过许可、协议等方式与意向方达成合作协议。伯克利实验室的知识产权创造的盈利会投入到伯克利实验室的新技术实验中。

该模式下，一个较为典型的案例是Seeo。Seeo是一家知识产权办公室帮助成立的初创公司。最初，实验室的研究小组开发了一种用于安全锂离子电池的先进材料，这一成果获得了2008年美国科学技术创新奖。知识产权办公室评估认为，将这一技术推广的最好方式是成立初创公司，于是研究小组申报了加州大学的项目基金，并通过多轮融资获取足够资本，构建了一条电池生产线。2015年，该公司被博世公司收购以支持电动车产品的开发。

三、加州大学知识产权管理体系理念、特点及优势

加州大学知识产权管理体系的核心理念，在于打造创新创业生态系统。创新创业生态系统可以被理解为一个在创新创业环境下具备合作创新和创业支持体系的群落，群落内各创新主体发挥其异质性，和其他主体协同创新，相互依赖，共生演进，创造价值。从加州大学的知识产权管理体系可以看出，加州大学的创新创业面向的不仅是大学成员，更与产业和社会保持积极的联系。加州大学不仅实现了技术转移，将研究人员在大学内部开放的技术转移到商业世界，更将学生和校友创办的创业公司视为大学创新创业的一部分，形成一种互相协作的文化。加州大学通过合理的组织架构，将分校区和实验室联系在一起，吸纳资源、管理资源、分配资源，知识产权管理部门在技术转移、孵化和风险投资等领域都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政策指导的约束下，保持知识产权运营的初心，为各个创新主体带来价值创造，实现各个主体的可持续发展。

总体上，加州大学的知识产权管理体系具有以下特点和优势：1.创新创业生态系统统筹有序。加州大学建立大学与产业的积极关系，为创新创业中各创新主体的协同提供了保障。这一优势体现在一个有意愿参与创新创业的研究者，可以便捷获得全过程的指导和帮助，并且初创企业能够快速融入相应的产业，更快地提供市场价值和社会价值；2.组织管理执行协调高效。加州大学的知识产权管理部门架构较为扁平化，保证了信息传达的准确性，也给下属部门更多的自主权；3.知识产权资源丰富。创新创业资源链接校园内外，鼓励创新，促进技术转移，而信息资源中，公开资源扩大影响力，内部资源方便管理；4.技术转移服务精准。研究资助计划办公室、政策研究与协调部、创新创业部和知识转移办公室各司其职，服务于技术转移的全过程，快速启动计划和股权接受计划，解决了技术转移中的痛点；5.政策设立制定规范。规范了创新的基本准则、权利归属和权益分配，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纠纷。

四、对我国知识产权体系建设与运营的启示与建议

（一）打造创新创业生态系统

高校和科研院所打造自身为中心的创新创业生态系统，对内面向所有成员（学生、教职工和校友），对外连接工商业界，积极拓展合作关系，促进协同创新。对已有的创新创业部门进行协调，提供“一站式”创新创业服务，保证在创新创业的每个阶段，都有对应的指导和配套的设施，加深成员对创新创业的认识，提高创新创业的效率。

（二）完善知识产权运营共同体

建设统筹的知识产权运营中心，集权管理知识产权成果。机构内各个小单位（如高校的分校、学院，研究所的分中心）需要结合自身特点发展特色知识产权服务，知识产权运营中心可提供协助。对于国家重大项目或需要多个单位联合的知识产权项目，机构的知识产权运营中心可以联合各个部门做协调工作。各个单位应该避免单打独斗，利用整合的力量，解决科研机构知识产权成果与市场难以接轨的问题，实现“二次创新”。

（三）整合共享知识产权资源

高校和科研院所一方面需要丰富拓展创新创业资源，实现机构内外的连通，让产学研不同的主体可以有效地结合，为创新创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一定的资金保障；另一方面需要对自身的信息资源进行整合，公开部分知识产权信息，自建特色专利数据库。科研机构可统计发布创新信息，公开技术商业化报告和经济影响力报告，与社会共享知识产权运营成果。构建知识产权运营信息系统，对拥有的知识产权信息资源整合集成可以高效配置资源、加速资源共享和传播、使服务模式更加灵活。

（四）提供针对性的知识产权服务

对于高校而言，在校园生活中需要培养校园人员的创新意识，利用多样的活动吸引创新，整合多样的资源促进创业。不论是高校还是科研机构，在研发出新的技术后，先对技术进行评估，再决定公开或保护的方式。对于有商业化需求的技术，采用多种政策扶持机构内创业，并寻求产业界的帮助与合作，知识产权的收入可以用于反哺机构进一步的技术研究，实现良性循环。

（五）制订完备的知识产权制度规范

从长远发展角度出发，实现战略、政策和管理的一致性。规定系列政策规范，为知识产权的法律价值和经济价值提供保障，并为机构内成员普及相关知识。在专利、版权、技术转移等方向提供基本框架与指南，促进共同的知识产权管理，重视知识产权的法律价值和经济价值，重视创新氛围的构造，如规范专利权归属、统一专利权人归属、确定收益的分配方式、制定快速的合同模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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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方思越，中国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科技战略情报、知识产权情报；王学昭，中国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情报研究部主任，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科技战略情报、知识产权与产业情报、情报研究方法与实践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