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高校是国家创新驱动发展的重要攻坚力量，所拥有的专利等知识产权是衡量高校创新能力和科研水平的重要标准之一。但近年来，高校专利产出质量却逐渐降低，专利转化效率低下，主要原因在于法律法规配套不完善、缺乏专业人才队伍和评价体系标准有失偏颇。高校需要在新形势下持续跟进学习国家相关文件，在国家大力支持促进科技成果转移转化的政策背景下，不断深化改进管理运营模式，完善相关制度，组建专业队伍，重建奖赏机制，以不断提高专利质量，增强专利产业转化能力。
关键词：高校知识产权，专利质量，专利转化，评价指标体系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高校作为国家科技创新的重要组成部分，进一步推进科技成果转移转化工作，对于增强高校服务社会能力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知识产权作为激励创新的基本保障制度，作用日益突出。2020年，国家出台了《提升高等学校专利质量促进转化运用的若干意见》（教科技〔2020〕1号），印发了《推动知识产权高质量发展年度工作指引（2020）》（国知发运字〔2020〕13号），并在发布《组织开展国家知识产权试点示范高校建设工作》（国知办发运字〔2020〕8号）通知后，认定了30所国家知识产权示范高校、遴选出80所国家知识产权试点高校。近日，国家知识产权局也印发了关于《推动知识产权高质量发展年度工作指引（2021）》的通知。这都要求高校继续深入探索知识产权承接转移新模式，全面提升专利质量，促进科技成果转移转化，真正发挥出高校在实现科技兴国、科技强国道路上中流砥柱的作用，助力提升国家软实力。
一、高校专利整体发展情况分析
（一）专利申请授权架构分析
近10年来，我国专利申请量与授权量呈现稳定增长趋势。2012年，我国专利申请数超10万件；2016年，专利申请数突破20万件，达到22.95万件；2018年，专利申请量已达31.03万件，为2009年申请数的近6倍。其中，发明专利申请所占比例略微呈现下降趋势，但近几年始终维持在60%左右。同时，2012年，专利授权数超5万件；2015年，专利授权数突破10万件，达到12.20万件；2018年，专利授权数已达18.50万件，为2009年授权数的7.5倍左右。其中，发明专利授权所占比例呈现出一定的下降趋势，由2009年的57.64%下降到2018年的42.94%。过去10年，我国专利申请及授权数量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相较于疯狂增长的数字背后，我们也可以看到发明专利申请及授权所占比例在逐年下降。发明专利的授权往往需要具有更高的新颖性，并且经过更加严格的审查，作为创新产出指数和反应专利质量的重要指标，发明专利在三种专利中的技术含量最高，能够体现专利的水平，也体现了研发成果的市场价值和竞争力，这样的占比失衡也表现出高校目前过分追求专利产出的数量而忽视了专利产出的质量，进一步影响到专利的转化。专利的核心技术比较粗糙，也很难应用到复杂的现场条件中。
（二）专利出售收入分析
近10年来，专利出售合同数量与其总金额在2009年至2014年较为稳定，自2015年起，专利出售合同总金额出现跨越式增长，由2014年的7.50亿元迅速增长至2015年的27.75亿元，占企事业单位委托经费百分比也由1.78%突增至6.71%（表1）。若以专利出售合同数与当年专利授权数做比值来作为参考，其比值由2009年的6.36%降至了2018年的3.31%，在专利申请量、专利授权量以及专利出售总金额日益增长的情况下，专利出售合同数与专利授权数的比值却在逐年下降。由于专利出售合同数不能实际表征专利出售的具体数量，我们并无法得知专利出售的实际数量，但我们可以从历年专利出售总金额及其占企事业单位委托经费百分比看出，专利成果的转化仅占据高校整体产出收入的一小部分，2015年，专利出售总金额实现突增，这很可能得益于国家出台的《深入实施国家知识产权战略行动计划（2014—2020年）》（国办发〔2014〕64号），以及后续相关部门陆续编制落实方案，虽然文件可能对专利转化起到促进作用，但整体工作仍有待进一步推进实施。
（三）专利获奖分析
近10年来，高校作为第一完成单位获国家科学技术奖（不包含专用项目）比例基本稳定在50%以上，获奖比例保持在高位运行，整体占比呈现上升趋势，尤其是在2018年及2019年，占比甚至超过了65%（两年占比分别为65.6%和66.5%）。虽然高校在获得国家科学技术奖方面获得的成绩喜人，但是在《2019年中国专利调查报告》中直接指出高校专利运用水平较低。《报告》中提及高校有效专利实施率13.8%、产业化率3.7%，低于平均值的55.4%、38.65%，更远低于企业的63.7%、45.2%；许可率2.9%、转让率3.2%、作价入股比例2.0%也低于平均值的6.1%、3.5%、3.3%，也明显低于企业的6.1%、3.7%、3.1%。专利权人专利预期收益情况统计中，超半数（53.4%）的高校认为专利预期收益在5万元以下，而企业更多的则是认为自身专利预期收益应高于10万元，甚至有15.6%的企业认为预期收益应超过100万元（高校仅为0.5%），说明高校对于自身产出的专利已经意识到整体质量不高的事实。从高校获国家科学技术奖占比可以看出，高校为国家在基础研究和重大原始创新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在产出大量重大成果的同时，高校成果转化率却远远不及企业，这表明高校产出成果并不能很好地与企业挂钩。同时，据考究第一届至第二十一届中国专利奖金奖获奖情况发现，高校获奖所占比例的均值为17.2%，且所占比例变化波动较大，但不难看出，其整体情况在第二十届之前所占比例呈现下降趋势，第二十届及二十一届所占比例开始稍有回暖。中国专利奖注重专利技术水平、创新高度以及其在市场转化中的运用情况，虽然高校在国家科学技术奖中获奖比例较高，但在中国专利奖金奖中占比却不足两成，这表明高校产出的专利对于技术创新和社会发展做出的贡献仍有待考究。
以上分析表明，高校实际专利转化率有待提升，产业化能力稍显不足，我们不能被专利申请、授权量及出售收入等数额快速增长的表象所迷惑，高校需进一步提高将知识产权转化为实际生产力的能力，提高科技创新能力，加大高质量专利的产出。
二、中国高校专利系统存在的问题
（一）专利产出偏离文件初衷
自2014年起，国家相继出台多份文件（表2），鼓励促进开展成果转移转化工作。但高校在实际管理过程中，相关法律法规适用情况较差，由于没有得到官方详尽的解读，自身对于文件理解又不够透彻，导致了对应形成的校内文件内容不详实，实际管理过程中流程不规范，校内知识产权工作开展不重视，整体工作已偏离文件出台的初衷，相关政策并没有得到很好地落实。由相关数据可以看出，在2014年出台《深入实施国家知识产权战略行动计划（2014—2020年）》、2015年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后，专利申请数量和授权数量都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专利申请数由2015年以前的年均增长2万余件突增至年均增长4万余件，专利授权数量由2015年以前的年均增长1万余件突增至年均增长2万余件。在取得专利申请量及授权量快速增长的好成绩的同时，也出现了发明专利申请及授权数量占比逐年下降、专利出售合同占比专利授权量逐年减少等问题，这已严重偏离了国家出台相关文件促进高校提高专利质量、促进转移转化的初衷。
美国在1980年出台《拜杜法案》后，对于促进科研成果转化产生了强大的动力，美国的科技成果转化率由1978年的5%在短期内翻了十倍。在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于2015年重新修订，并连续出台相关文件加以完善，但相关文件并未对高校开展成果转移转化工作起到预期的实际效果。其原因之一就是高校期望以数量带动质量，虽然专利转化数量确实得到了一定的提升，但相较于庞大的专利申请及授权基数，实际转化率反而呈现了一定的下降趋势。相比于美国申请一件专利高达上万美元的申请费用及严格的商业价值评估程序，国内申请专利的低门槛，导致了各类专利申请质量鱼龙混杂，整体水平普遍不高，形成了如今“高产低能”的局面。
（二）专利转化运营专业队伍缺乏
缺乏专业的专利转化运营团队，是高校专利转化难的直接原因。据历年《高等学校科技统计资料汇编》可得，高校近十年来专利出售合同数、专利出售总金额总体呈现上涨趋势，但是相较于庞大的专利申请授权基数看来，其所占比例却在逐年下降（表1），其中一部分是由于专利质量参差不齐导致专利转化困难，但是缺乏专业团队协助开展工作，也可能是部分高价值专利无法得以转化的直接原因。
据《2019年中国专利调查报告》统计，高校认为“自身缺乏实施该专利的技术条件”是制约专利权有效实施的主要因素，占比达到59.9%；高校在专利转移转化中遇到的主要障碍包括“专利技术水平较低”和“缺乏技术转移的专业队伍”，占比分别为59.6%和55.5%；高校建立了知识产权专职管理机构的比例为17.6%，超过8成的高校仍未建立自己的专利专职管理机构，其中，专职知识产权管理人员在2人以下的占比8成以上（80.5%），而专职人数超过5人的高校仅占比6.3%。这说明高校对专利转化运营重视程度不足，管理较为薄弱，专业人才也较为缺乏。首先，高校普遍缺乏事先审查机制，专利申请初期，大多是由发明人自行联系专利代理事务所或经学校知识产权管理服务部门简单审查，去除文本错误后交递至相关合作事务所，并未对专利内容提出实质性的建议，致使部分专利缺乏实际产业化过程中所需的新颖性、创造性和实用性，专利评估价值不高，缺乏实际转化效益。其次，由高校获得国家科学技术奖的情况不难看出，高校是在不断产出大量产出高水平获奖成果的，但很可能由于发明人缺乏专利转化方面相关专业知识和渠道，致使一部分发明人难以撰写出高质量的申请书，即使产出了潜在的高质量专利却没有开展转移转化工作，同时，对于知识产权“重管理、轻运营”的现状，高校本身知识产权管理部门也很少能够给予发明人相应的支持与帮助，管理流程停滞在协助申请与缴费维持的层面上，使得部分具有开展转移转化潜力的专利发明人，在相关工作的推进过程中困难重重，甚至“求路无门”。
虽然高校在专利转化工作方面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但究其原因，还是由于高校本身缺乏开展专利转化的能力，高校的本职工作在于教书育人、培养人才，进行理论研究，缺乏与企业直接进行沟通的能力，即缺乏专业开展相关工作的人才队伍，使得专利申请、授权、维持、转移转化、保护的整个流程，滞留在了冗杂的日常流程性的工作中，进而高校开展专利转化工作举步维艰。
（三）专利评价体系失准
由于人才评价体系失准，人才“帽子”简单、直接的挂钩于各类评审当中，“重数量、轻质量”的风气已经深入人心，使得发明人对于潜心基础研究、产出高质量成果、开展专利转化工作的意愿不强。据《2019年中国专利调查报告》统计，在未实施专利中，高校相当比例是用于完成专利评审或考核、获得奖励等目的，两项占比分别为56.3%、41.6%，这表明高校专利布局受政策因素影响偏高。
首先，专利的申请及授权量作为高校学科评估和“双一流”建设的重要指标之一，使得高校为了获得较高的评分将其实际体现在职称晋升、绩效考核、岗位聘任、项目结题和人才评价等政策中。高校科研人员为完成相关任务指标，开始大量申请专利，尤其是近几年发明专利申请授权数量急剧减少，实用新型专利申请授权数量快速增加，更表明了现如今更多的发明人是“为了申请专利而申请专利”，这一点在高校获国家科学技术奖的高占比和低转化率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同时，由于许多地方政策中存在对专利的奖励或补助政策，使得发明人更加没有了“后顾之忧”，申请专利可以用来参与评聘职称岗位，作为申报奖励的基础内容，还可以用来获得年终的绩效奖励，而且未来几年内专利的后续维持也不需要自己参与管理，让科研人员充分体验到了申请专利的“甜头”，潜心产出高质量成果较少。
三、我国高校提升专利质量的相关建议
（一）制定契合国家法律法规的配套制度文件
首先，在国家层面，2015年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后，相继配合出台的相关文件整体力度仍然不够，政府需继续给予良好的政策支持，规范科技评价指标，积极正面的引导高校开展自我改革工作，真正架起高校与企业之间合作共赢的桥梁。国家相关部门需继续完善配套法律法规，不断弥补漏洞，细化标准，形成适应我国国情的完整的“中国式‘拜杜法案’体系”；提高专利审查标准，可以在审查标准体系中增加对其预期产业化能力的考察，不断提高申请门槛；适当下放权力，允许高校探索最适合本校发展的管理模式，并为其他高校提供借鉴思路；完善立法，严格执法，使高校在实际改革进程中做到有法可依，有理可循。同时，国家需重新细化重点领域项目、基地、人才以及高校的“双一流”建设和学科评估等评价指标，坚决杜绝以专利“数量”评“质量”。国家各部委、省政府科技厅下发的对于高校的评价指标在高校制定政策过程中起到提纲挈领的作用，上级主管部门应将高质量专利（如近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官方定义的五种高价值发明专利）纳入高校高水平成果统计标准中，重视高水平成果在大中企业转化产生的实际经济效益，促进高校加强对高水平成果的产出及转化的重视程度。其次，在高校层面，各高校也应从学校层面结合相关文件和学校学科特色，健全知识产权统筹协调机制。学校应由分管科研副校长和校学术委员会成立领导小组，明确各部门分工，协调各部门合作，形成合理的统筹管理体系；给予发明人政策支持，既要做到赋予发明人足够的权利，又要避免因权利的过度赋予而造成的国有资产流失。鼓励想要真正产出高质量成果的发明人顺利开展工作，建立正面的价值导向。
（二）组建专业的专利转化运营队伍
首先，高校可以由相关代理公司、服务机构引入专业团队，负责专利转化运营的全流程工作。其主要工作内容可以包括：专利申请前进行事先评估，以提高专利申请门槛，控制专利申请整体数量，初步认定高价值专利，参与到被认定为高价值专利的撰写工作中，编撰高质量专利申请文本；专利授权后，协助联系相关对口企业，开展专利转化工作；做好知识产权保护工作，维护发明人权益。其次，高校也应建立一支工作能力强的校内知识产权全流程管理服务团队。高校应将技术转移转化部门脱离出知识产权管理部门形成独立的二级单位，对于部门内在岗人员进行专业的技术培训，提高专业素养，培育专业人才，打造适应学校学科特色的服务平台，技术转移转化部门也应协同学校知识产权管理部门及知识产权信息服务中心，开展专利价值评估，做好市场前景分析，摸底计划合作企业，更有针对性的进行研发工作并推广转化。同时，进一步整合校内资源，将校内相关专业领域专家引入工作组内，为发明人提供知识产权、法务、财务、资产等领域的专业服务。在建成专业专利转化运营队伍后，高校可以按照年度或季度，统计高校教师专利申请授权产出量、专利转化数量、专利转化合同金额及实际到账金额进行数据对比，对统计结果中产出高水平专利的研究团队，配备知识产权专员并成立单独的知识产权管理小组，协助全流程工作，促进高价值专利产出。
（三）构建新的专利评价体系
首先，高校应形成一套完整的专利质量评价体系。高校要通过改革专利奖励政策以减少不具备产业化价值的专利申请，坚持提高专利申请质量，将知识产权管理体现在项目的选题、立项、实施、结题、成果转移转化等各个环节。其次，高校应适当提高科技成果完成人和科技成果转化参与人，在扣除合同履行过程所涉及的直接费用及管理费税费后，所获得的科技成果转化收益比例。同时，对于剩余的收益也应进一步改革分配模式，可以将剩余收益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收益用于奖励发明人所在学院，以鼓励学院科研管理人员能够更加积极的参与到相关工作当中；第二部分用于奖励学校组建的专利转化运营队伍，根据当年学校专利转化运营工作开展的具体情况发放绩效，提高在岗人员积极性；剩余部分作为学校收益。最后，设置专利转化奖励专项资金，对于单项专利转化合同实际到账经费达到一定金额后，可以对发明人提供一定的奖励支持，但奖励也需要注意把握尺度，明确发放奖励所应达到的评价标准，避免产生发明人为获得奖励大量签订无价值专利转化合同，又走上专利申请的“重数量、轻质量”的老路。
四、结语
本文提出了对现阶段高校改革工作的部分问题与建议，高校需从根本上转变思想，鼓励科研人员戒骄戒躁、潜心研究。在中美贸易争端日益激烈的背景下，科研人员更应以“十年磨一剑”的精神实现国家在关键核心领域的重大突破，坚定信心、迎难而上，我们也应不断学习先进理念，探索改革发展的新模式，完善高校知识产权管理的构架和机制，提高专利产出质量，增强国家科技竞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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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晓锋，北京科技大学科学技术研究院副院长，主要从事科技管理、知识产权研究；周昕宇，北京科技大学科学技术研究院知识产权管理服务中心副主任科员，主要从事知识产权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