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根植于中国专利政策与制造业转型升级背景，基于2011-2016年中国A股汽车制造企业相关数据，分别考察了合作专利授权数量、专利合作网络位置与企业成长的关系。研究发现：①合作专利授权数量对企业成长的促进作用不显著，企业开展专利合作活动并非单纯为了追求合作专利授权数量。②专利合作网络位置对企业成长的促进作用显著，专利合作网络位置带来的溢出效应可能是企业开展专利合作的深层动机。在未来专利政策导向上，政府应出台更加精准的企业专利合作激励政策，围绕专利合作网络位置完善合作专利质量评价体系；特别是在有较大专利合作需求的重点行业，可以制定专门的专利合作网络支持政策，从而进一步提升专利合作活动对企业成长的创新驱动作用。

关键词：合作专利授权数量，专利合作网络位置，企业成长

一、引言

专利代表着全球90%以上的R&D产出^[1]，是衡量企业技术创新能力的关键指标，能够为企业带来持续竞争优势^[2]，助力企业成长。伴随开放式创新、共生式创新范式在全球的兴起^[3]，以及《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纲要》对企业构建开放高效的合作创新网络的具体要求，专利合作活动对企业成长的影响日益受到理论界、实务界的关注，考察二者之间的关系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合作专利数量和专利合作网络位置是企业专利合作活动的两个核心指标，但现有研究多将专利总数量作为一个变量进行考察，较少将合作专利数量作为独立变量开展研究。鲜有文献将合作专利数量、专利合作网络位置与企业成长纳入同一研究框架开展对比研究，揭示专利合作的不同表现形式对企业成长的促动机制。鉴于此，本文利用中国汽车制造企业的面板数据，对比考察合作专利数量、专利合作网络位置促进企业成长的机理问题。

中国独特的政策和行业背景为深入探讨这一问题提供了丰沃的土壤。一方面，政府制定的创新追赶战略以及专利推进计划对专利数量提升的刺激作用明显，企业积极追求专利数量，已经促使中国迅速跃居为世界专利第一大国，为考察合作专利数量对企业成长的影响提供了基础条件。另一方面，既往研究表明，专利数量对经济增长有促进作用，也产生部分扭曲效应，存在“假象”和“泡沫”^[4-5]，对企业成长产生负面影响，为从专利合作网络位置等多元视角深入探讨企业成长机理提供了想象空间。

本文期许在以下几方面有所贡献：首先，通过专利合作的视角将企业的合作专利授权数量、专利合作网络位置两个维度相对系统的纳入同一研究框架，考察不同授权专利类型对企业成长作用的差异，期许对现有文献单纯考察单一授权专利产出指标与企业成长关系的研究做有益补充。其次，本文期望探索合作专利授权数量与企业成长的关系，是否与以熊彼特创新理论为依据的Zachariadis^[6]等众多学者的研究结论一致。最后，本文期望验证社会网络理论的相关观点在中国专利环境下的适用性。

二、文献述评与研究假设

企业内部知识创造提供的创新能力是企业成长的源泉^[7-8]，授权专利是企业内部知识创造的重要方式。首先，授权专利可以将企业的技术创新成果进行系统地、完整地呈现，为企业的技术进步增加知识存量和技术支撑，进而为企业进一步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其次，授权专利可以充分发挥法律对其的保障作用，建立行业壁垒，最大化地保证企业将技术优势转化为市场优势，提升企业的市场竞争力。现有文献对专利授权数量与企业成长关系的研究关注较多，对专利授权数量与企业成长的关系有正相关、倒U形关系和不相关三种结论。一方面，学者们验证了专利授权数量对企业绩效、股票报酬率、销售收入、盈利水平、营业利润、市场份额等的正向影响^[9-15]，且影响程度因行业、企业规模、专利类型、专利授权国别等的差异而有所不同^[16-19]。另一方面，学者们发现，专利授权数量与销售收入、企业业绩呈现倒U型关系^[20-21]，或不相关^[22]。虽然现有研究已经发现专利授权数量能够部分代表企业的创新能力，从而对企业成长产生影响，但这些文献很少从国家创新政策实施效果的角度，通过实证研究探寻专利授权数量是否能真实反映企业的创新水平。另外，现有文献对不同的专利授权数量类型也没有区分考虑，从企业专利合作视角考察合作专利授权数量与企业成长关系的研究几近空白。

在中国现行专利激励政策的导向下，企业通过增加授权专利数量，一方面可以通过提升自身的技术创新水平促进企业成长，另一方面，企业也可以获得较高的政策性扶持、补贴或减免，在获得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吸引政策性投资等政策性收益方面营造优势，有助于缓解企业的运营压力、增加营业收入、提升利润空间，从而推动企业成长。知识经济时代，企业技术创新活动的复杂程度越来越高，单纯依靠自身的技术能力往往难以在一些复杂的技术领域取得突破，合作创新能有效弥补企业创新投入不足、创新模式单一、技术成果转化率低等问题^[23]。相比于单独专利授权，合作专利授权由多个研发主体合作完成，因此具有更高的研发成本，体现了更好的技术质量^[24]，增加合作专利授权数量更有利于企业创新能力的提升，促进企业成长。据此，本文提出第一个假设：

H1：合作专利授权数量正向影响企业成长。

自社会网络理论及方法被引入专利分析领域以来，专利合作网络研究逐步发展和壮大^[25]。网络行动者间的社会关系构成了相对稳定的社会网络系统^[26]，专利活动的行动者包括专利持有者个人（发明者、专利权人等）及组织（企业、高校、研究机构等），行动者的相互关联性构成了专利合作网络^[27]。与传统的研究主要关注行动者的自身属性如何决定其行为不同，社会网络理论学者认为行动者在网络中的位置、网络的结构以及行动者所在的社会关系属性决定了行动者的行为^[28-30]。企业专利合作网络不同于广义上的共同承担风险并享受收益的合作创新模式，其本质是基于社会网络嵌入的知识流转和资源整合的交互创新过程^[31]。专利合作网络对企业成长影响的实证研究一直存在争论，现有研究主要聚焦在企业成长的创新绩效指标上。一方面，研究发现专利合作网络能够提升企业整合异质资源的能力，通过缩短路径长度、增强小世界性、增加专利合作申请机会等方式，对企业创新绩效产生正向影响^[32-34]；另一方面，由于存在重复合作的边际效应递减、合作强度不均衡、合作网络密度的差异等问题，专利合作对创新绩效的影响呈现出倒U形特征^[35-37]。

合作授权专利的共同持有企业经过某一节点与不同的合作主体发生联系，使得原本不相关联的合作主体相互联结并最终形成合作网络。依据社会网络理论，不同节点网络运营能力的差异造成节点网络位置的差异，网络节点的中心性越高意味着企业所处的网络位置越优越，越能给企业带来创新优势^[38]。首先，企业可以借助与其他授权主体的直接联系，更便捷地接触到更丰富的信息，提升知识资源的整合效果，从而增加自身的知识积累，提升创新能力。其次，企业处于其他专利授权主体连接的关键路径上，可以将彼此之间没有联系的专利授权主体连接起来，通过网络中介人的作用获得更多的间接收益^[39]，增加创新机会。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第二个假设：

H2：专利合作网络位置正向影响企业成长。

本文研究结果的推演思路如下。

三、数据样本及计量模型

（一）数据样本

汽车制造工业是中国制造业的支柱性产业，是中国经济未来发展的重点对象^[40]。本文通过专利合作视角，以中国A股汽车制造企业为研究样本，财务数据全部来源于国泰君安数据库。由于本文研究的是沪深两市上市汽车制造业企业，因此根据证券监督委员会在2012年颁布的最新行业分类标准，选择制造业中的汽车制造业，得到98家汽车制造业公司的相关信息，剔除非A股上市的企业得到92家企业。借助国家知识产权局官方网站提供的专利查询平台对92家企业的授权专利数量进行人工查询，剔除没有专利授权记录的公司后得到76家企业，再剔除没有专利合作记录的38家企业，最终收集到38家有专利合作记录企业的专利数据，得到合作专利授权数量共2209条，并构筑了38家企业的专利合作网络。

（二）度量指标

第一，解释变量即企业的合作专利授权数量指标和专利合作网络位置指标，专利合作网络位置采用被广泛应用的中心度分析方法度量。按照Freeman（1979）的观点衡量网络中心度的指标有：程度中心度（Degree centrality）、中介中心度（Betweenness centrality）、亲密中心度（Closeness centrality）^[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