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是一位在大学工作的雇员,她患有哮喘病。由于她参加了很好的医疗保险,因此她虽然服用了3个月的治哮喘病药物Advair,总共才支付了20美元。如果她没有医疗保险,她一个月就得掏151.59美元现金在药店买这种品牌药;如果她通过互联网在加拿大买药,一个月大概要花99美元;如果这种治哮喘的仿制药上市,价格也许会比从加拿大购买更低。玛丽的例子充分反映出美国药品市场的典型现状。
美国药品的价格之高可谓世界之最,不仅在我们这些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人看来近乎天价,就是与欧洲和日本的药价相比也是高出数倍。同一种美国药厂生产的药,在美国国内的价格比在邻国加拿大和墨西哥高出至少一倍。这是因为美国与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不同,药品的价格不受管制。
许多国家对药品价格都有不同程度的管制,如法国和意大利政府直接对药价进行严格控制;德国和日本通过社会保险体系的参考定价间接对药价进行控制;英国则是通过利润控制来间接控制药价等。但美国政府既不直接制定药品价格,也不对药价进行控制,药品的价格完全由市场自由决定。制药厂根据药品品种、规格、成本和受欢迎程度自行定价,医疗保险公司不允许直接参与定价,但可以对药价间接施加影响,包括制定报销目录、鼓励使用通用名药以及要求药品制造商给予保险公司回扣等,或通过活跃在药厂、药店和医保公司之间的中介机构和联合批发商来协调药价,但这种影响是非常有限的。因此,人们称美国是制药厂的天堂。虽然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FDA)对药品的安全和药效等进行严格管制,但政府在价格方面的不作为却是对制药业的最大保护和支持,制药厂在市场准入、市场排他性和自由竞争等几个阶段都受到政府保护。
美国药价高昂,尤其是专利药品,更以价格昂贵著称,原因要追溯到美国的药品专利保护法。美国政府为了鼓励药厂对新药的研发和保护知识产权,通常会对新药给予10年到20年不等的专利权。一旦制药公司发明一种新药,在药品上市前,药品公司必须要进行一系列动物实验,然后进行人体临床实验,如果一切资料证明该药品的疗效及安全性,政府将授予药品许可证并批准专利保护。由于新药的研发需要花费巨额经费及时间,因此专利保护保证了制药厂的利益。在没有相同药品在市场上竞争的情况下,药品公司可以以较高的药价收回以往投入的研究经费。一旦药品的专利到期,其他药厂便可自由生产该产品的仿制药,此时,一般药厂可以用药物学名或者选用自己公司的商品名上市。由于生产专利过期后的药品并不需要再投入任何研发经费,可以以较低的价格出售。因此,美国的药品分为品牌药和通用名药两种,前一种通常是专利药,价格昂贵;后者通常是仿制药,价格便宜。早期享有专利的药品经由十几年的专利保护,并在没有竞争的情况下,早已建立了自己的药品知名度和患者的信赖度,因此在专利过期后,仍可用较高的价格在市场上销售。
美国是世界上制药业最发达的国家,与其非常重视专利保护有很大的关系。专利保护对美国制药业研发新药起到了重要作用,保证了美国在研发新药方面的领头羊地位。但是,昂贵的专利药真是只包括研发经费吗?美国的制药厂总是为高药价辩护,称如果不是这种药价体制存在,药厂将无力开发新药,美国人的健康将得不到保障,生活会不可想象,但事实上,高药价的背后绝对不只是高研发成本。
《华盛顿邮报》曾经刊登过一幅漫画,画中胖胖的制药公司“科研人员”在忙什么呢?第一个人正在设计一个电视广告,广告是制药公司是向消费者推销昂贵药品的关键一环(美国法律允许药厂直接向消费者做药品广告);第二个人正在收集“医生的喜爱物”--那些能“吸引”医生不管药价多高都能在处方中开他们的药的种种好处;第三个人正在研究公司要付给昂贵的律师事务所的费用,以延长药品专利的时间;最后的一个正在研究公司应该为国会中争取连任的政客们的竞选活动出多少钱,从而保证那些服务于制药工业经济利益的法律得以存在。这幅漫画生动地描绘出高药价背后隐藏的故事。
美国药品价格如此之高,除了研发经费外,还包括了附加在内的科研人员工资、药厂的广告投入、法律和促销支出等等。美国媒体认为,制药业内部黑幕重重,普通人根本无从知晓药品定价的内情。因此,制药业成为美国最赚钱的产业,美国前10大药厂的平均利润高达30%,整体的平均利润也有18.6%,比起金融业的15.8%,制药业更为突出,高利润显然来自高昂的药价。药厂在高利润的驱动下,开发新药更加急功近利,一位曾在默克公司工作多年的老员工回忆,最初从确定要开发一种新药,到研发、生产等诸环节要经过严格的考证,一般会要求5年以上的时间,而现在哪怕只是在某种药品上有一点点小的改进就会马上投放到市场。
美国药价虽高,但消费者却不一定都能感受到。上文提到的玛丽运气很好,因为她有很好的医疗保险,因此Advair这种昂贵的药品对她来说并没有造成经济困难。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美国专利药为何价格如此之高,那就是许多享受医疗保险的消费者根本无从体会药品的真实价格。真正体会到高药价之苦的,是背后支付医疗帐单的医保公司,特别是那些由政府主办的医疗保险机构。美国政府每年为支付保险投入约1.3万亿美元,超过任何一个发达国家,有关医保的每一个议题都是重大政治事件,在每次大选时更是会被两党拿来互相攻击。
近年来,联合国、发展中国家和慈善组织要求美国降低药价的呼声日益高涨。与此同时,美国政府也在开始寻求解决之道。美国一些州政府因为无力支付越来越庞大的医保开支而将制药厂告上法院的官司层出不穷。州政府和消费者还要求政府允许从别国进口或回购(美国制造的药品出口到别国再进口)廉价药品。媒体也对制药厂口诛笔伐,认为过高的药价已经迫使一些不得不用昂贵药物的人在食物和药品之间选择。许多老年人甚至由州政府组团前往加拿大买药。去年底,布什签署了美国数十年来最重大的医疗保险改革计划,旨在为老年人和穷人提供更好的医疗保险服务。这项法案内容复杂,其中一项就是在新法案实施之前,先暂时推出药品折扣卡,降低老人和低收入人群负担的药价。目前美国政府针对老年人的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已经推出折扣卡,并在网上公布了各种药品的价格。
在经过了多年对能否允许药品进口甚至回购的争论后,2000年开始部分允许药物进口。今年4月21日,美国众议院对于参议院提出的处方药市场销售渠道法案表示赞同。法案允许美国民众购买加拿大进口处方药,前提是该药被FDA批准且由经FDA批准的药厂生产。一年后,范围将扩大到其他国家,包括欧盟成员国。虽然制药企业一直列出百般理由反对民众购买进口药品,但三分之二的美国人认为允许购买进口药品是解决药价高昂问题的关键,其对于制药企业来说意味着愈加激烈的市场竞争,对于广大民众而言则意味着更多的选择。
与一般的商品不同,医疗药物关系国计民生,它需要社会建立一个健全的医保体系,也需要政府良性的政策。美国对药品质量的严格监管有目共睹,但药品价格体制的不足,也由此彰显,政府是否应对药品价格进行控制,美国人至今争论不休。美国在制药业强大的政治势力和庞大错综的医疗保险体系下,要找到最合理的解决方法,仍有很长的路要走。